最后一句话像是个引子,直接把莫昕凡点炸,他再也忍不住,朝姚冉大声喊:“姚冉,你真的很啰嗦,很烦,多管闲事,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说完他转过头,先是快步走,然后是跑,直至完全融入黑夜里。
姚冉站在原地,视线追随着人影消失的方向。
环湖的路灯坏了几盏,偏偏是靠近学校的这一段。姚冉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几秒钟后他沿着脚下的泥土步子印一直走,凭记忆在黑暗里走回刚来时候的位置,碰到了另外两人。
“老师,”姚冉喉结滑动,声音沙哑,“我找到莫昕凡了。”
“嗯,我们碰见了,他刚走没一会。”马良扶着水桶腰,喘了口气,拍了拍姚冉的胳膊,“莫昕凡同学可能心情不好,我明天去找他谈谈。”
姚冉点头,看向于宁柯:“你送送马老师,我去看看莫昕凡。”
“好。”于宁柯道。
“莫同学可能心思重,容易想得多,他要是说了什么重话,你别往心里去。”班主任看出姚冉情绪不佳,多说了几句,“等他安全回家了你也赶紧回去,别让爸妈担心。”
姚冉垂着眼皮,再次点头,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地铁站去。
排队安检的人不多,姚冉余光注意到莫昕凡乘电梯下去了,他犹豫着,慢了几秒才跟下去。
宽敞明亮的车厢内空位很多,可两人谁都没有坐下。
姚冉隔着一整节车厢看到莫昕凡头靠在车厢壁上,列车每停靠一站,他都会跟着踉跄一下。
到明咸站的播报响起时,列车缓缓停下,姚冉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再次看向莫昕凡,发现他没有任何动作,依旧垂着头,懒懒斜靠在车厢壁上,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
某个瞬间,姚冉甚至想过去提醒莫昕凡,可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最后莫昕凡坐过了两站。
姚冉迈开步子走下地铁,远远望着莫昕凡有些无助地抬头看站牌。片刻后,他低下头摆弄手机,像是在查路线图,姚冉不自觉松了口气。
谁知莫昕凡忽然抬眼朝四周扫视,姚冉连忙躲到就近的一根柱子后面,心砰砰直跳。
莫昕凡连换乘的经历都没有过,能在坐过站的情况下顺利回到应该回的地方吗?
姚冉心里没底,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远远注视着。
晚上快十点的地铁站里人流稀疏,莫昕凡略显茫然的行为很快吸引了附近工作人员的注意,走上前低声询问了几句。
不到十分钟顺利登上地铁后,姚冉还是和莫昕凡隔着一节车厢。他们仅过了几分钟就再次同时下车,姚冉谨慎的和莫昕凡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排队、安检、出站。
冷风与通畅的空气重新袭裹全身,姚冉的神经却绷得很紧,他一言不发地跟着莫昕凡走在一条半明半暗的路上。
几百米后,莫昕凡停下脚步,明晃晃的路灯落在他身上,渺小又孤单。
姚冉察觉到莫昕凡僵直的脊背在这一刻松懈了下来,他单薄的身形朝向某个方向,脚步更快了。
姚冉猜测是那个亮着灯的保安室。
是这里吗?姚冉默想,难道莫昕凡一个人就是住在这种地方?
一股说不清的情愫在心底盘旋,他的目光追随着莫昕凡从保安室旁路过,走向黑暗的时刻,直到那道单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姚冉才回过神,背着书包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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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都一中的课程按部就班地推进,只是原本稳步有序的节奏正在趋向紧张。学生们早已习惯这种模式,即使第二天要面对考试,前一天仍照常上课、刷题、聊八卦,不会因为一场小小的考试打乱教学计划。
周五下午五点半的地铁站再次被人潮淹没,人流簇拥着往站内挤,前面排队的有人插队,后面的学生嘀咕着吐槽,有种山雨欲来前濒临爆发的阵仗。
莫昕凡挤在队伍中间,生出一种不合时宜的错觉——眼前的景象就像末日将临,所有人都在朝着避难所逃离。
列车一趟又一趟,车门开合开合,不断有人进去又有人出来。
莫昕凡等了十几分钟才选择进去,他想往里走走找个能扶的地方,可惜人太多,他根本挪不动半步。
而就近的扶手上叠着四五只手,他连最上面一截都握不到。头顶的横杆也并不稳当,列车每停一站,他就要被迫随着其他人的走动挪自己脚下的位置。
莫昕凡来这里上学头一回遇见这种情况,他挤在人群里看着旁边穿着同样款式校服的学生,没由来的觉得郁闷,不开心。
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但他能清楚的意识到,这种低靡的情绪和因为离家太远而思念爸妈时的情绪是完全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