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投在脚下,拖得细长。
卧兰一路都走得极慢,像只警惕的小兽,时刻竖着耳朵留意身后的动静。
直到进了卧房,关上门,她才松开苟玉的手,背抵着门板,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副模样被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做出来格外的喜人。
就连苟玉的心也软了一瞬。
月光从雕花的木窗格子透进来,为柔软的兽皮披上了莹润的光泽。
卧兰的影子很短,缩在脚下小小一团,而苟玉的影子却被月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门边,几乎要触到卧兰的脚尖。
小花妖的目光落在那个被过分拉长的,扭曲的影子上,她在虚空抚摸着什么,那影子慢慢凝聚成一个头颅的模样,就这么在她手中蹭了蹭。
尽管卧兰什么也没感受到,她还是无声的扬起了笑脸。
苟玉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现在可以说了,”她回过头,影子已经恢复原样,只剩卧兰的手僵硬的放在半空,“你之前指天上,是什么意思?我的影子,又和天上什么有关?”
卧兰绞着手指,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慢慢蹭到桌边,踮起脚尖,手指蘸了点冷茶,在桌面上画起来。
她先是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在在圆圈里面点了一下,像什么符号。
苟玉盯着那图案,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卧兰画完,仰起脸看她,指了指那个圆,又指了指窗外高悬的月亮。
然后,她的小手往下移,指向苟玉脚下的影子,又指了指那个快要干涸的图案。
月亮……假的?裂痕?影子?
思绪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就要绘制成某些东西。
苟玉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晕眩,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变得虚浮。
卧兰看她脸色不好,急忙伸出小手,冰凉的手指按在她的眉心,一股微弱的,带着草木清气的凉意渗了进来,稍稍驱散了那股不适。
苟玉依靠在桌沿上,后背被膈的生疼,她也借力稳住了身形。
她闭上眼,将卧兰画的图案和刚才的眩晕感一并压在脑海深处。
“我没事。”她睁开眼,朝担忧的小花妖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她需要理清的东西太多了,但不能是现在。
卧兰点点头,又担忧地看了看她的影子,才收回手,跑去铺好了床。
夜是寂静的,苟玉没有立刻睡下,卧兰就这样蜷缩在她的脚边,像安静的植物。
她坐在床边,视线从卧兰安静的睡颜,移到窗外的月亮上。
那片莹白依旧悬挂在深蓝的幕布上,完美,恒定,像一个被钉死的装饰。
假月亮,裂痕,和……会变化的影子。
她想起苟阑那欲言又止,近乎恳求的眼神,想起苟延看似冷静下不安摆动的蛇尾。
他们知道什么,又在恐惧什么,或者说,在替谁隐瞒什么。
还有那破庙门口的两个陌生男人?
它们又什么?
掌心和脸颊被触摸的黏腻感再次泛上心头,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湿滑。
她下意识搓了搓手指,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脚下。
月光斜照,影子安静地依附在地面,被拉得很长,边缘有些模糊,但轮廓分明,就是她自己的影子。
没有任何异常。
她看了很久,直到双眼开始模糊,周围的环境开始虚化。
意识沉浮间,她又听到了那水滴声。
滴答。
滴答。
不紧不慢,规律得可怕。
仿佛就响在耳边,又仿佛来自极深的地底,或是……头顶那片虚假的天空。
她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斤。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幽远的琴声。
在她彻底睡过去之前,苟玉用尽全身力气勾了勾唇角。
她想到了。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