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正带着一队人马在几条街外装模作样地巡视,突如其来的巨响直接把他从马背上掀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满嘴都是泥沙。
“统领!统领!那是太常仓的方向!全炸平了!”一名满脸是血的副将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贺兰铁趴在地上,双腿直打哆嗦,半天没爬起来。太常仓可是他负责外围巡视的片区,现在炸成了平地,暴君一旦怪罪下来,他就算长了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周遭的禁军们都眼巴巴地望着他,等待指令。贺兰铁看着远处还在往外喷吐火舌的废墟,为了在同僚面前强装镇定,保住自己好不容易混来的位子,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闭着眼睛瞎指了一个方向:“护驾!快!把水龙车都推上去!对着那个冒烟的窟窿!给我狠狠地滋!”
几辆装满水的大型木质水龙车被强行推到了废墟边缘。水兵们压动水泵,几道粗壮的高压水柱在夜色中划出弧线,精准地灌入了那个因为坍塌而刚刚露出的地宫主通风口。
就在太常仓隔着两条街的一条隐秘暗巷里。
一间看似普通的茶馆二楼,谢归尘正端坐在太师椅上。他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顶级君山银针。
听到远处的第一声巨响时,他嘴角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笑意。那批违禁军械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期。渊京大乱,只要皇帝死在里面,无论哪一条,都能让他在北燕和琅琊顾氏那里拿到数不尽的筹码。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表面的浮叶,准备欣赏这场自己一手缔造的混乱。
然而,他并不知道贺兰铁在隔壁街区下达了怎样愚蠢的命令。
几道粗壮的高压水柱直接灌入了地宫的主通风口。大量冰冷的河水在短时间内涌入,不仅没有灭火,反而像一个实心的塞子一样,死死封堵住了地底正在膨胀的第二波冲击波的泄压路径。
地下那股无法宣泄的能量在狭窄的甬道中四处乱窜,最终被迫改变了方向。它顺着地层中一条脆弱的断裂带,沿着水平方向横向撕裂了厚厚的土层。
“咔嚓——”
谢归尘脚下的木地板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他嘴角的笑容猛地僵住,手中的茶杯还没来得及放下。
一股从地底斜向上爆发的横向气浪,瞬间掀翻了茶馆的地基。整面青砖墙壁在谢归尘眼前向内爆裂。他甚至连调动内力护体的时间都没有,连人带椅子、连同那半面墙壁,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掀飞到了半空中。碎砖和断木重重地砸在他的胸口,他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茶馆外街巷的另一头。
那股被迫横向宣泄的二次气浪,同样波及到了正在指挥救火的贺兰铁。
“哎哟我的娘咧!”贺兰铁只觉得迎面扑来一阵夹杂着碎土块的狂风。他那点微末的武功根本站不稳脚跟,被风压推得连连向后倒退。脚后跟被一块凸起的半截门槛一绊,整个人像一只翻了壳的王八一样,仰面朝天向后摔去。
“扑通”一声闷响。
贺兰铁重重地跌坐在了刚被气浪掀翻的废墟堆里。
“疼死老子了……”他龇牙咧嘴地揉着生疼的屁股,骂骂咧咧地想要站起来。然而,他双手撑地的时候,感觉手感有些不对劲。不是冰冷的青砖,也不是粗糙的木头,而是有些软和的绸缎料子,下面还带着人的体温。
他愣了一下,低头借着远处的火光仔细一看。
自己屁股底下,竟然死死压着一个被碎木板埋了半截的人。那人一身名贵的雅致长衫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满脸是血,双眼紧闭,显然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
贺兰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好歹在官场上混了些日子,见过些大人物的画像。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不正是传闻中手眼通天、坐镇江南的巡抚谢归尘吗?!
“我滴个乖乖……”贺兰铁看了看自己压在对方胸口上的屁股,又看了看周围目瞪口呆的禁军,突然清了清嗓子,猛地拔出佩刀架在谢归尘的脖子上,大喊道:“看什么看!本将早就算准了这逆贼藏身在此!此乃擒王奇功!还不快把这国贼给我绑了!”风卷过废墟,这股粉碎了小半个西城的神秘气浪终于开始平息,而那些飘落在焦土上、还带着余温的残破碎布与铁片,正静静等待着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