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方才解决司马珮一行人的沈天泉正与准备关门继续饮酒,一楼轰然作响的打斗动静传入耳中,她心生好奇,出去查看,一眼便看见被冯夷纠缠、狼狈周旋的辛照海,连方才那番羞辱师父的轻薄言语,也清晰落进她耳里。
冯夷脸上那副轻佻贱兮兮的调戏模样,如同烈火引燃沈天泉心底积攒已久的怒意,霎时火冒三丈,周身杀气翻涌不休。她足尖一点二楼栏杆,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纵身飞落一楼,廉泉剑裹挟着毁灭性的凛冽杀气,直直朝着冯夷头顶劈斩而下。
冯夷察觉头顶致命剑光袭来,心头大惊,连忙双锤交叉举过头顶,用尽全身修为硬扛这一剑。
“铮——”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巨响炸开,鎏金小锤剧烈震颤,冯夷手臂发麻,连连后退数步,方才堪堪挡下这饱含沈天泉全部怒火的致命一击。
冯夷稳住踉跄后退的身形,双臂震得发麻,鎏金小锤表面布满细密裂痕,方才那道裹挟无尽杀意的剑光还在眼前回荡。待他定睛看清来人是沈天泉,后知后觉生出一阵浓烈的心有余悸。他当即横锤怒喝,眼底满是阴狠戾气:“好个死丫头,胆敢坏老子好事,你分明是找死!”
沈天泉握着廉泉剑,剑身寒光凛冽,周身翻涌的寒气几乎冻结周遭空气,眼底只剩下见到师父受辱燃起的滔天怒火,半点退让之意也无,冷声回斥:“真正找死的人,是你!”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转,廉泉剑裹挟开山裂石之势再度劈向冯夷面门。冯夷此刻尚且带着几分酒意,只当她是一时冲动爆发蛮力,不敢硬接,仓促侧身躲闪。厚重剑锋擦着他肩头劈落,磅礴剑气径直撞在酒楼青砖墙体上,轰隆一声巨响,砖石木屑漫天翻飞,整面墙壁被生生洞穿出一个巨大缺口,漆黑浓稠的夜色顺着破洞涌入大堂,冷风呼啸灌进楼内。
这一剑彻底震散冯夷残存的醉意,他望着墙体上触目惊心的大洞,脸色骤然沉下,咬牙低吼:“死丫头,你竟然来真的?既然这样,老夫今夜便好好陪你玩玩!”
冯夷心底暗自忖度,沈天泉修行时日不过寥寥数年,纵使天赋出众,根基也断然比不上苦修几十年的自己。方才那一击顶多是怒火催生的爆发,无法长久维持,他自认能像方才压制辛照海那般,轻松拿捏沈天泉。
沈天泉闻言只觉可笑,心中杀念愈发坚定,故意激他:“谁有空陪你戏耍!有本事便与我一战定生死,我今日必杀你这欺辱我师父的老畜生!”
这番毫不掩饰的杀意彻底激怒冯夷,他气得汗毛倒竖,手中金锤重重相撞,刺耳金鸣震得人耳膜发疼:“区区乳臭未干的毛丫头,竟敢如此狂妄自大!”
冯夷认定沈天泉只是一时爆发,耐力定然不足,起初只一味躲闪周旋,打算慢慢消耗她体内灵力。可交手数招他才大惊失色,沈天泉每一剑皆是不留余地的杀招,招招奔着他要害而去,剑锋凛冽的寒气数次擦着他光秃秃的头顶掠过,稍有不慎,头颅便会被剑锋削去一层皮肉。
生死危机悬于头顶,冯夷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心底同样滋生出浓烈杀心。沈天泉步步紧逼,攻势连绵不绝,若是自己稍落下风,今日恐怕真要殒命于此。他不再避让,双锤齐挥,动用全部修为全力反击,锤风厚重霸道,每一击都带粉身碎骨的力量。
一旁的辛照海起初满心焦灼,时刻留意战局,生怕徒弟修为根基尚浅,不敌深耕术法多年的冯夷。可静静观战数十回合,她渐渐放下悬着的心。沈天泉虽对自身力量的把控尚有几分生涩,不及老牌修士收放自如,可面对冯夷狂风暴雨般的反击,并没有落于下乘,反倒显得游刃有余。此前沈天泉归来时,曾与她细说偶遇通谷子、闭关突破升阳境的机缘,想来这一年的沉淀苦修,早已让她的实力完成脱胎换骨,今日与冯夷交手,恰好是打磨自身功法的绝佳机会。
冯夷身为魏中魁座下心腹长老,常年随军厮杀,实战经验极其老道。二人在满目狼藉的大堂内辗转缠斗,身影穿梭于断桌残梁之间,转瞬便交手百余回合。昔日热闹雅致的望江楼早已被二人术法与兵刃摧毁得七零八落,梁柱断裂、桌椅粉碎,满地乱石,俨然一片残墟。先前在此饮酒赴宴的宾客,早在打斗爆发之初便四散奔逃,生怕被交战余波误伤,丢了性命。
场中敢留下观战之人寥寥无几,仅有辛照海、静仪、九鸾和李秉风几人,静仪胆怯地躲在辛照海身后,不敢冒头。而长宁公主司马珮则带着一众手下躲在几乎八百米外的巷口,藏在阴影里遥遥观望,不敢贸然上前半步。
曲江江水就在酒楼墙外奔流不息,两大修士的打斗搅动周遭天地灵气,昏天黑地,狂风卷着江水水汽涌入楼中。沈天泉不再一味依靠兵刃强攻,心念一动,催动自身冰系境气,引动墙外曲江流水,水流凌空凝结成数根粗重的锋利冰柱,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刺向冯夷。
冯夷双锤轮番挥出,厚重锤劲接连撞上冰柱,一根根巨大冰柱应声轰然碎裂,漫天冰屑四散纷飞。紧随其后,冯夷猛地旋动双锤,地面碎石断木尽数被内力掀起,裹挟着摧枯拉朽的速度,密密麻麻朝着沈天泉飞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