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明,朝霞满天,将三星镇错落的屋舍染得一片潮红。
辛照海一身素色衣袍,身形清瘦,步履轻得像一片随风飘落的孤叶。这一日两夜,她陪着沈天泉疗伤,身心俱疲,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冷意与倦色,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居所,闭门独处,平复心绪,她不想让御灵司的人看到她现在的模样,也不想让人知道她刚去了哪里。
她缓步靠近院落,脚下落步极轻,檐下的枯枝随风轻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本以为这般隐匿行迹,定然不会被人察觉。可就在她即将踏上廊阶,伸手欲推开房门的刹那,一道温柔却藏着几分刻意关切的声音陡然自身后响起,打破了这份沉寂。
“师妹,你终于回来了。”
辛照海身形微顿,指尖停在木门边缘,眸色瞬间沉了几分。不必回头,她也知晓来人定是江二白。此人心思深沉,城府极深,看似温和有礼,事事以师兄自居,实则满心算计,将她牢牢牵制在掌心,从未有过半分真心。
她缓缓转过身,神色淡漠,面上无半分波澜,清冷的目光落在江二白身上,不带丝毫温度。
江二白快步走上前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之色,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一番,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真切的挂念:“师妹,你这整整一天两夜去了何处?下人在住所寻了一圈,还去镇上找了一圈,都寻不到你的踪迹,我心中实在放心不下,担忧得紧。”
他神情做得十足,眉眼间满是焦灼,仿佛当真是忧心同门师妹的安危,可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探究与审视,却丝毫逃不过辛照海的眼睛。
辛照海看着他这番作态,心底只觉一片寒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她语气疏离地说:“师兄何必这般假意挂怀?你心里莫非还怕我跑掉不成?”
她微微抬眸,目光直视着江二白,字字清冷:“我的性命、修为,尽数拿捏在你们手中,身上还拴着未解的毒,一举一动皆在你们监视之下,我又能往哪里逃?”
直白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江二白的伪装,丝毫没有给他留半点情面。
江二白闻言,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随即又换上一副恳切至极的神情,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愈发柔和,带着几分谄媚的意味:“师妹,你怎么能说这般话?这可真是冤枉我了。你是我的亲师妹,自入门修行便相识相伴,这世上旁人或许会对你有私心,但唯独我,绝不会有半分害你的心思,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疼惜你的人了。”
他刻意放缓语调,循循善诱,试图勾起往日同门情分,软化辛照海的态度。
“师妹身上的毒,皆是宗主师叔一意孤行所为,我亦是无力阻拦。你且放心,我心中一直记挂着此事,终有一日,我定会说服宗主,替你讨来全部解药,解了你身上的桎梏,还你一身自在,还你自由。”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已被这番甜言蜜语哄得放下戒心。可辛照海对他的为人早已看透,只觉得句句虚伪,不堪入耳,压根不愿再多听他半句虚言辩解。
她懒得与他周旋争辩,只轻轻发出一声冷哼,不置可否,也不愿再多做回应,转过身便欲推门进屋,只想尽快避开此人。
“师妹且慢。”江二白连忙开口将她叫住,不肯就此让她轻易避开。
辛照海停下动作,却没有回头,背影孤傲清冷,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江二白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开口道:“师妹,我们原本定下的计划,今日便要动身离开三星镇了。”
听闻此言,辛照海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心底掠过一丝疑虑。三星镇的事宜尚未完全收尾,为何要走得这般急切?她心中不解,却依旧缄默不语,没有出声发问,只静静立在原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江二白料到她会心生疑惑,便自顾自接着说道:“昨天白天马府的马有钱,已经通过密道把三星镇培育的最后一批蝶蛹尽数送了过来。这批蝶蛹乃是御灵司耗费心血培育而成,至关重要,耽误不得,我们必须即刻动身赶往京门,将这批蝶蛹送回御灵司总部炼化,不宜多耽搁。”
说到此处,他语气沉了几分,眉宇间掠过几分惋惜与恼意:“说起这事,便不得不提前日夜里的马府之乱。好好一座马府据点,咱们暗中经营许久,却被昆仑派的人搅了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辛苦豢养许久的四只厉鬼和一只鬼刹,全都折在了那帮昆仑小辈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