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门庭若市的集英所,此刻彻底褪去了所有往日气派。两扇厚重木门早已脱漆开裂,大半歪斜垮塌在门框两侧,门楣上昔日烫金镌刻的集英所三字牌匾断成两截,半边摇摇欲坠悬在半空,另一半摔落满地碎木狼藉,蒙着厚厚的尘土,再无半分清雅庄重之气。
众人沉默着迈步跨入院内,入目所见尽是破败荒芜。宽阔前院青砖地砖尽数开裂翘起,缝隙里疯长出半人高的荒草野藤,遍地散落着破碎的瓷碗残碟、废弃法器残件、撕烂的书卷帛册,还有不少风干发黑的杂物垃圾被胡乱堆砌在墙角回廊深处。偌大院落里听不到半点人声动静,只有冷风穿堂而过卷起碎纸枯叶沙沙作响,彻头彻尾的人去楼空,死寂荒凉扑面而来。
一路行来见惯了战乱屠戮流民惨状的众人,此刻也不由得心头沉甸甸往下坠,周遭萦绕不散的稀薄山气与滞涩阴浊泽气,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此地曾经发生过的混乱与死伤怨念。
周身气度沉稳从容的白玉堂,率先敛了眼底沉色,即来这则安之,他作为大师兄,要时刻头脑清醒,处乱不惊。即使再复杂的情况,也要一件一件事安排妥当,他回身站在一众人身前,语声清朗干脆,当即有条不紊给大家分派任务:“眼下此地暂且可供我们落脚休整,但既然来了,我们就要在第一时间摸查一下三星镇的情况。赵山、楚河你们两个人,先去街巷暗中摸排打探一下,务必查清楚原先驻守集英所的一众养灵人,现下的下落踪迹,尽量通知他们我们的到来。”
魁梧壮实性子直爽的赵山当即抱拳领命,身旁行事缜密心思细腻的瘦高楚河也饱剑颔首,已然做好即刻动身探查的准备。
白玉堂目光转而落至身侧眉眼沉静一身利落劲装的沈天泉身上,语气放缓几分:“天泉,你单独行动专职走访全镇各处市井街坊,收拢汇总近段时间猫妖连环害人命案的相关传闻细节、事发地点、死者情况等。”
“余下程璇玑、洛川、孙千里和我一同留下,负责清理集英所的院落屋舍,收整可用的物资,把大家晚上住的地方清理出来。”
话音落定众人齐齐应声领命,没有半分拖沓迟疑,都各自开始忙活自己的任务。
偌大一座集英所屋舍院落规格本就不低,全盛时期容纳上百养灵人起居也足够,如今这里的人都四散逃离人去楼空,空余出的厢房卧室、厨房储物间,除却环境杂乱破败需要清理整顿之外,房间数量宽敞富余,给他们寥寥几人安排常住落脚住处,完全充裕富足。
乱世战火四起兵祸横行,整条地界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三星镇沦为战乱波及的重灾之地,生灵死伤无数,人间怨气怨念日复一日层层堆叠疯长,天地间阴毒泽气,人心的浊化山气肆意蔓延扩散,无处不是滋生邪祟厉鬼疫病的温床。
越是世道动荡灾祸频发,凡人越是容易被邪祟戾气缠身日夜不得安宁,若不及时清秽驱邪,人们身上沾染的浊气秽气只会愈发深重,这时候越是需要养灵人帮助百姓镇压戾气庇佑平安的时候。可偏偏本该坐镇此地庇护全镇百姓的集英所,居然落得彻底空置无人留守的境地,连半个值守之人都看不到踪影,处处透着反常诡异。
大家都清楚其中必然有战乱兵祸入城屠戮劫掠的核心缘故,可内里藏着的隐情,绝对不止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浅显。
另一边领命完毕的赵山与楚河一刻不敢耽搁,当即转身快步踏出集英所大门,分头先在集英所附近的大街小巷、流民聚居的棚户区、隐蔽暗巷、挨处走访打听旧日集英所相关旧事内情。二人行动力极强配合默契,一人找底层市井流民摊贩进行打探,一人寻本地尚存年岁辈分足够的老人问清往日所发生的事情。
原来战前这座集英所乃是整个条口国西境地界规模最大名望最高的养灵人汇聚据点,常年驻留在册的养灵人差不多有七八十个,往来求访庇佑解惑的百姓络绎不绝供奉鼎盛繁华无两。直至战乱敌军破城而入,入城之后当即下达全城大索三日的铁令,军士沿街逐户破门而入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血流成河哀嚎遍地惨绝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