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疯子头发凌乱不堪,用一块破旧肮脏的布头胡乱包着头,脸上布满污垢,看不清原本的容貌,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成条,赤着双脚,在冰冷的地面上奔跑,神色慌张又恐惧,嘴里还不停地喃喃自语,反复念叨着两个字:
“芸黄……芸黄……”
疯子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四处张望,像是在躲避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神色疯癫,举止怪异。镇上的百姓本就因猫妖作祟的事情人心惶惶,草木皆兵,如今见到这个整日疯疯癫癫、口中不停念叨猫妖名字的疯子,心中的恐惧与烦躁瞬间被点燃。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本就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惊惧与怒火,见状当即抄起手中的木棍、锄头,怒声呼喊着,朝着那疯子追打而去。
“是这个疯子!肯定是他和猫妖一伙的!”
“打死他!都是他招来的邪祟,害死了这么多人!”
“别让他跑了,除掉他,说不定猫妖就不敢来了!”
愤怒的百姓们群情激愤,一个个面目狰狞,追着疯子不停打杀,疯子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地四处逃窜,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地,看着围拢过来的百姓,吓得瑟瑟发抖,嘴里依旧不停念叨着芸黄的名字,模样可怜又凄惨。
百姓们的情绪已然失控,下手毫不留情,木棍眼看就要落在疯子的身上,若是这一棍打实,疯子定然性命难保。沈天泉见状,脸色一变,当即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快步上前,伸手轻轻一挡,一股柔和却坚韧的灵气迸发而出,直接拦下了那挥下来的木棍。
“诸位住手!”
沈天泉沉声开口,声音清亮,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白玉堂、程璇玑、洛川等人也迅速上前,与沈天泉并肩而立,组成一道屏障,挡在了疯子身前。白玉堂上前一步,对着情绪激动的百姓拱手,语气沉稳地开口劝解:“诸位乡亲,此人只是一介疯癫之人,行事身不由己,看他现在的样子应该不是杀人者,切勿意气用事,错伤无辜。”
程璇玑也柔声开口,安抚着百姓的情绪:“我们乃是昆仑弟子,定会彻查猫妖一案,给大家一个交代,不必将怒火发泄在一个疯子身上,还请冷静一些。”
百姓们看着挡在身前的昆仑弟子,看着他们一身正气,气度不凡,又想起他们方才说要除祟安民的承诺,手中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脸上的愤怒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无奈。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是放下了手中的器械,不再追打。
沈天泉见百姓平息了怒火,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地上的疯子。那疯子依旧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眼神惊恐,嘴里依旧反复呢喃着芸黄二字,似乎这两个字,是他心底最深的执念。沈天泉蹲下身子,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试图与疯子沟通,想从他口中,探寻出关于猫妖的蛛丝马迹。
苕华在马府被软禁了整整十数日。
起初马府上下还存着一丝指望,以为将这与妖猫牵扯不清的书生困在府中,便能断了祸根,止住那夜夜索命的凶案。可自他被关起来那日起,镇子上的惨案从未停歇,一到入夜,偶尔听到惨叫声,翌日必有横死之人,他们的死状都是后脑勺被利刃破开,脑髓被掏空,与先前如出一辙。
连马府内部,都又添了两条人命。
事实摆在眼前,关着苕华,根本无用。
可真要将他定罪处死,又无半分实证。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既无术法在身,也未曾亲手伤人,若是贸然杀了,难免落人口实,惹上非议。马府干脆将人放了。
踏出马府朱漆大门的那一刻,苕华整个人都恍恍惚惚。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被扑面而来的恶意砸得喘不过气。
不过十余日,镇子上早已流言滔天,人人都认定是苕华养的猫杀了人,他便是猫妖的同谋,是引祸入镇的灾星。他衣衫破旧、面色憔悴地刚一露面,便被街边的人认了出来。
“是他!就是那个养猫杀人的疯子!”
“打死他!别让这灾星再害人了!”
石块、木头、泥水纷纷朝他砸来,咒骂声此起彼伏。苕华抱着头仓皇逃窜,昔日读书人的斯文体面,在拳打脚踢与唾骂中碎得一干二净。他不敢回家,家中早已被人围堵过数次,只能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流落街头,昼伏夜出,躲在破庙与暗巷之中苟延残喘。
饥饿与恐惧,早已磨平了他所有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