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值守处,云月长老正与大师兄白玉堂围坐饮茶,一道符光自远处传到桌面的通灵宝镜之上,这是门内专门用来查探弟子踪迹的法器,可以接收特定传讯符箓的讯息。给每位入万灵谷历练的弟子发放的护身符,里面就含有一道特定传讯的法诀。刚才的那道符光是沈天的护身符传来的讯息,可两人在谷口集中处等了半刻,也不见沈天泉回来。
云月长老脸色骤变,灵力探索通灵宝玉,感觉到沈天泉危险的气息,再无半分从容,当即起身,灵力一展,身形如惊鸿掠出,直奔万灵谷深处。同行的大师兄察觉异样,连忙紧随其后。
不到半刻功夫,二人便循着气息与符印残响,赶到了那株参天古树之下。看清眼前景象时,饶是云月长老修行多年,心境沉稳,也不由得瞳孔一缩,气息一滞。
只见地面之上,一道通体冰封的身影静静伫立,冰层晶莹剔透,却寒气逼人,周遭数丈之内草木尽枯,地面覆着一层冰冷白霜。冰中之人衣衫发丝冻结分明,眉眼依稀可辨,正是沈天泉。
此刻她已然冻成一座毫无生气的冰雕,生机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长老!”
同行的大师兄饶是平时如何稳重,今日也被沈天泉这幅模样惊到了,刚要上前触碰。
“且慢!”云月长老沉声喝止,神色凝重如冰,“此冰含极寒境气,触之即伤,贸然靠近只会连你一同冻伤。”
她不敢迟疑,抬手挥出一道浑厚温和的长老灵气,轻柔却稳固地包裹住整座冰雕,隔绝外泄寒气,避免沈天泉残存生机被进一步吞噬。随即衣袖一拂,携着冰雕与大师兄破空而去,转瞬便离开玩灵谷,返回自己的寝殿。
沈天泉被安置在云月长老的寝宫偏殿,殿内早已布下暖阵,暖意融融,与外界的刺骨阴寒判若两地。
冰雕被平稳安置在床榻之上,云月长老屏退左右,独留殿中施救。她双手翻飞,结出繁复绵长的温养法印,自身精纯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冰层,一点点融化坚冰,驱散侵入沈天泉体内的寒毒。
冰层在长老灵力的温煦下缓缓消融,刺骨寒气被一点点逼出体外。随着冰封散去,沈天泉僵硬的身躯渐渐恢复柔软,只是依旧面色惨白,昏迷不醒。
云月长老灵力探入其经脉,一边梳理紊乱气脉,一边探查寒毒根源,指尖灵力循经走脉,细致入微。可当灵力掠过其胸腹肌理、身形轮廓之时,长老指尖猛地一顿,心中骤然一惊。
她难以置信地收敛灵力,再度凝神细探——那被衣物层层遮掩的体态,在灵力直视之下再无遁形。
眼前这个拜入她门下,一直以男子身份修行、性情坚韧沉稳、修为出众的亲传弟子沈天泉,竟然……是女儿身。
云月长老望着榻上依旧深陷昏迷、眉尖犹带寒霜的沈天泉,久久未语。
这个刚拜入她门下的弟子,竟以女扮男装之身隐于门中,不过门中修炼并无性别之分,她既然想要女扮男装,自有她自己的想法和苦衷。此刻,沈天泉寒毒未清,命悬一线,容不得半分分心去关注她的真实性别。
云月长老强行压下心头疑虑,不再多想,再度凝神聚力,将全部心神投入救治之中。至于这女儿身的秘密,以及她刻意伪装的缘由,便等她醒转之后,再一一问清也不迟。
意识从一片混沌冰冷中挣脱出来时,沈天泉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而是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有无数细小冰针,顺着血脉游走,时不时刺得她浑身一颤。
眼皮重若千斤,她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入目是陌生的淡青色纱帐,帐外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凝神草药香,混杂着一丝清冽茶香。这里不是危机四伏的万灵谷,更不是那座诡异阴森的地下洞窟,而是她师尊云月长老的寝宫偏殿。
她……竟然活着回来了。
记忆还停留在万灵谷地底,那铺天盖地的境气如同狂暴的海啸,将她整个人吞噬,邪气顺着毛孔疯狂涌入,脏腑仿佛都被冻僵,神魂在极致的痛苦中几近溃散。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一道温润却坚定的灵力包裹住她,将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沈天泉轻轻动了动手指,喉咙干涩得发疼,刚想发出一点声响,便听见不远处传来轻微的杯盏碰撞声。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朝声音来源望去。
离床榻数步远的地方,摆着一张梨花木茶桌,桌上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热气,两道身影相对而坐,皆是昆仑派长老装束,气质卓然。
左侧一人,身着月白道袍,裙摆绣着流云暗纹,青丝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束起,容颜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清冷傲气,周身气息温润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正是她如今的师尊,昆仑派云月长老。
而对面坐着的,则是一位身着玄色镶边藏青道袍的男子,面容俊朗,身形挺拔如苍松,眉眼间带着凌厉气宇,周身气息沉稳内敛,正是昆仑派除掌门外术修第一的长老仰天长老。仰天长老虽平日总是带着杀伐果决的气场,让人敬而远之。但他看向云月的目光里,总是不自觉带着几分纵容与迁就,
两人不知在此静坐了多久,显然是在守着她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