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沫拍在藏书阁的窗上,呜呜作响,阁内却温暖干燥,墨香沉沉。沈天泉站在一排排书架之间,听着门外铜锁“咔嗒”一声扣死,心头先是掠过一丝薄怒,随即又缓缓平复下去。
不用猜也知道,这般幼稚手段,定是出自司马环之手。
自入山以来,司马环对她的敌意便从未遮掩。从紫衫镇救下紫纯,到入门检测,沈天泉占尽风头,以及昨天的打斗风波,司马环铁了心要跟沈天泉作对,他一个大国皇子,没想到也这么小肚鸡肠。可沈天泉只是轻轻吁出一口气,眼底那点微不可查的气愤转瞬即逝。不过是小孩子把戏罢了。
与其为这种无谓的人事徒增烦恼,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想当时她孤身一人在雪地里奔袭,冰天冻地,无衣无食,连安稳挡风的地方都难找,那样艰苦绝望的境地她都咬牙熬了过来,如今不过是被困在一间温暖干燥、能遮风挡雪的藏书阁,又有什么值得焦躁的?
她抬眼环顾四周,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
这藏书阁内一应俱全,油灯充足,笔墨齐备,更有数之不尽的典籍卷宗。对旁人而言是囚禁,对她而言,却是难得清净的用功之地。反正执律师兄明日清晨就会前来检查藏书阁卫生,等到天亮,她自然便能出去。这一夜时间,与其用来怨天尤人,不如埋头看书,分毫都不浪费。
心念一定,沈天泉抬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块温润莹洁的玉佩。
那是师父与她诀别之时亲手赠予给她的玉佩。自走出京门之后,她便一直贴身佩戴,片刻不离。如果师父真的狠心不要她了,怎么会将玉佩留给她作念想呢?
师父向来清冷,不擅温情,这枚玉佩,便是她未曾说出口的牵挂。每次拿出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路,一想到师父,她心中的委屈与不安便会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定与坚定。
如今她身处困境,无依无靠,处处受制,看似有心无力,寸步难行。而能将她从这种窘境中挣脱出来的,从来不是旁人的怜悯,也不是一时的争执之气,唯有自身的努力。之前的入门测试,她已经完成了证明自己的第一道关卡。但这远远不够。
望着眼前漫无边际的书海,沈天泉微微凝神,思索从何处下手。
藏书阁层楼叠叠,书籍浩如烟海,若是毫无章法乱读,只会事倍功半。她略一思索,便定下计划:今夜先将一楼所有书籍大致浏览一遍,记下门类分布与自己感兴趣的篇目,日后再针对性研读;明日再看二楼,后日再上三楼,一步一步,循序渐进。
打定主意,她便不再耽搁,迈步走入书架之间,逐架翻阅。
她看得极快,却并非走马观花。目光扫过书名卷首,便能大致判断内容深浅,遇到与修行、测试相关的基础典籍,便默默记诵;遇到山川志怪、草木药理,便留心位置;遇到山门规矩与历史记载,也细细过目。时间在安静的翻阅中飞速流逝,窗外夜色渐深,风雪渐歇,整座藏书阁中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
沈天泉完全沉浸其中,浑然不觉时辰已过夜半。
等到她将一楼最后一排书架浏览完毕,桌角的油灯恰好燃尽最后一滴灯油,灯芯颤了颤,彻底熄灭。子时已过,黑暗悄然漫来。她这才回过神,感到一丝疲惫涌上四肢。明日还要上课,白日亦有清扫任务,她必须好生休息,养足精神。
沈天泉寻了一处干净角落,靠着书架盘膝而坐,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闭目调息,不多时便沉入浅眠。
次日天明,执律师兄如期而至,打开藏书阁大门。发现沈天泉被困在藏书阁,问及原因,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打扫过于认真,误了出去的时辰。见沈天泉神色平静,从容起身,全无被困一夜的狼狈焦躁,师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却也未曾多问,只按例叮嘱清扫事宜,便转身离去。
第二日课堂上,司马环远远冷眼瞧着沈天泉,见她神色如常,好像一夜无事发生的样子。下课后和晋七去堵她,她也是一脸冷漠地躲避,一副逆来顺受的委屈模样。全然没有那日打架时,正义凛然骂他的模样了。
司马环心中越发得意,只当自己的手段奏效,沈天泉已是怕了她,不敢再有半分反抗。“这个小野人,终究是屈服于本皇子的威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