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昆仑寒气，掠过昆仑派山门外那两尊丈高的云纹石狮，拂过排队而立的十数道身影。众人皆是手持一卷玄色荐帖，帖面烫着淡淡的灵纹，乃是各地宗门世家、权贵名流举荐而来的凭证，与寻常通过外门考核入山的修士截然不同。
山门两侧立着两名身着青灰色道袍的看门修士，腰悬木牌，神色肃穆，正逐一收取众人手中的荐帖。前来的修士虽身份各异，有世家权贵子弟，亦有其他宗派的亲传弟子，此刻却都按序而立，不敢有半分喧哗。昆仑派乃西牛贺州大派，规矩森严，即便他们身后各有靠山，在这山门之前，也需守着本分。
“下一位。”
一名看门修士声音平淡，抬手接过一张荐帖，指尖轻拂过帖面灵纹，确认无误后便将帖子放入身旁的锦盒之中，又在名册上记下名字与举荐之人。另一名修士则负责核对，目光扫过众人，虽无刻意威压，却也让人心生敬畏。
沈天泉站在队伍偏后的位置，一身兔皮兽衣，一路上风雪兼程，跋山涉水，即便强撑着精气神，周身依旧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邋遢模样。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衣袖裤脚沾着泥污与淡淡的血渍，与身旁那些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举荐生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她垂着眼，将手中略显褶皱的荐帖攥在掌心，帖上是盖胜长老亲手所书，盖着武当山的印信，虽不华贵，却分量十足。周遭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诧异与轻视，沈天泉浑然不在意，只静静等着，目光落在那高耸入云的山门之上，心中暗叹昆仑派果然名不虚传，单是这山门气象，便已胜过不少中小门派。
不多时，十数张荐帖尽数收齐。看门修士将锦盒合上，对着众人拱手道：“诸位举荐生稍候，在下需将荐帖上呈门内长老审核，待长老阅毕，自会派人前来引诸位入内。”
言罢，两人便捧着锦盒，转身踏入山门之中，只留下两名值守弟子守在门外。
众人闻言，只得耐心等候。山风渐凉，有人忍不住轻声交谈，话语间多是对昆仑派的向往，或是互相打探彼此的身份。沈天泉靠在一旁的石壁上，闭目调息，梳理着体内紊乱的气息，一路奔波，她的灵力尚未完全恢复，需时刻保持警醒。
这一等，便是近半个时辰。
起初众人还能保持镇定，渐渐便有了几分焦躁，毕竟皆是被人捧着长大的角色，何曾在山门外这般干等。就在有人忍不住想要开口催促之时，山门之内，两道身影缓步而来。
为首一人，身着月白道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青松，面如冠玉，眉目端正，神情一丝不苟，周身透着一股清正严谨的气度。步履沉稳，每一步都似合着天地韵律，一看便知是修为深厚、品行端方之人。
其身后跟着一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着浅粉衣裙，眉眼灵动，肌肤莹白，宛如山间初绽的灵花，一双杏眼顾盼生辉，带着几分娇俏与灵动，正是昆仑派掌门程贺兰的掌上明珠，程璇玑。而那玉面挺拔、神色正经的修士，便是掌门座下大弟子，门派中人人敬重的大师兄，白玉堂。
两人一出现，原本略显嘈杂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白玉堂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诸位久等了，掌门与诸位长老已在玉虚宫等候，在下白玉堂，奉师长之命，前来引诸位入内。”
程璇玑抱着一叠名册，蹦蹦跳跳地走到白玉堂身侧，杏眼弯弯，笑着对众人道：“我叫程璇玑，接下来由我与大师兄一同点名，点到名字的，随我们入山便是，可别乱跑哦，昆仑山路复杂，若是迷了路，可就麻烦啦。”
她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少女的活泼，瞬间冲淡了几分严肃的气氛。众人见状，纷纷拱手见礼，不敢怠慢。
白玉堂微微颔首，示意程璇玑可以开始点名。
程璇玑翻开名册，按照荐帖上的名字逐一念出。
“承光国皇子，司马环。”
“条口国皇女，洛川。”
“御灵司举荐，晋七，晋九。”
念到御灵司，一下子触动了沈天泉内心敏感的地方。
每念到一个名字，被点到之人便应声出列，站到一旁，井然有序。
不多时，名册上的名字已念过半，程璇玑的目光落在最后几个名字上，轻声念道：“武当派举荐，沈天泉。”
话音落下，沈天泉缓步走出队伍，对着两人拱手行礼：“晚辈沈天泉，见过白玉堂师兄，程璇玑师妹。”
她这一现身，程璇玑顿时微微一怔，杏眼瞪得圆圆的，满是惊讶。
眼前这人，衣衫破旧脏乱，发丝凌乱，周身风尘仆仆，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风尘与血气，哪里有半分举荐生的模样，倒像是一路逃难而来的旅人。别说与其他锦衣玉饰的举荐生相比，便是寻常山民，也比她整洁几分。
程璇玑下意识地掩了掩唇，眼中的诧异难以掩饰，显然是被沈天泉这副模样给惊到了。
周遭众人也纷纷侧目，有的面露鄙夷，有的暗自窃笑，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沈天泉自然知晓自己此刻模样狼狈，心中并无半分窘迫，面上依旧守着礼节，神色坦然，直言道：“晚辈途中遭遇盗匪拦路，又误入雪林，历经几番变故，一路奔波，未曾来得及休整，故而失礼，待入山之后，晚辈定会尽快整理仪容，不辱昆仑派门风。”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却能合理解释自己这身模样。
她语气诚恳，不卑不亢，没有丝毫遮掩，也没有因自身狼狈而露怯，礼数周全，分寸得当。
程璇玑闻言，心中那点诧异渐渐散去，反倒觉得这人虽看着邋遢，却并非粗鄙无礼之辈，倒也难得。只是这般模样，若是直接带去玉虚宫面见掌门与诸位长老，着实不妥，有失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