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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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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雪沫子,如同细密的冰针,刮在脸上生疼。沈天泉裹紧了身上那件用野兔皮毛简单缝制的外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寻龙尺被他紧紧握在掌心,铜制的尺身冰凉刺骨,却始终稳稳地指向西北方向,那是昆仑派所在的方位,也是她此行唯一的凭依。

自离开那片林间雪地后,她已经在这茫茫雪域中独自走了两日。天地间一片苍茫,除了呼啸的风声与脚下积雪被踩碎的咯吱声响,再无其它动静。孤寂如同这无尽的冰雪一般,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可她心中那股要拜入昆仑,习得本领,强大自己的信念却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饿了,她便从怀中摸出晒干的兔肉干,那是他提前备好的干粮,肉质紧实干涩,嚼在嘴里毫无滋味,却能勉强支撑着身体消耗的气力。渴了,她就随手抓起一把干净的积雪,塞进嘴里慢慢含化。冰冷的雪水滑过喉咙,冻得她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可她不敢停歇,寻龙尺的指引从未偏移,她知道,只要顺着这个方向走,就一定能抵达昆仑。

两日的跋涉,让她的双腿早已酸痛麻木,指尖也被冻得通红发紫,可她依旧咬着牙前行。傍晚前要找到合适休息可避风的岩石或山洞,不然晚上的气温,会让她痛不欲生。直到第三日清晨,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沈天泉开始了她新一天的跋涉,可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视线尽头出现了一道连绵起伏的山岭轮廓,横亘在雪域与天际之间。沈天泉心中一振,加快脚步朝着山岭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山岭脚下。

脚下的积雪渐渐变薄,地面上隐约出现了人行走过的痕迹,一条模糊的小路顺着山势蜿蜒向上,像是被人踩踏而成。这无疑是有人活动的迹象,沈天泉心中大喜,知道自己终于走出了荒无人烟的雪山腹地,当即顺着这条小路,朝着山岭之上爬行而去。

山路崎岖陡峭,越往上走,坡度越陡,身旁便是幽深的山谷,稍有不慎便会跌落下去。沈天泉手脚并用,抓着路边的枯草与岩石,一步步艰难向上。山间的风比雪地中更烈,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她只能压低身子,借着砍下的竹杖稳定身形,整整攀爬了半天时间,眼前的山路终于有了变化。

原本泥泞崎岖的土路,渐渐被粗糙的青石板取代,石板虽被风雪覆盖了薄薄一层,却依旧能看出人工铺就的痕迹。路边偶尔出现的小水沟,也被人架起了简易的木桥,虽不算精致,却勉强支撑走过,显然是有人在此行走打理。沈天泉踩着青石板路继续前行,心中愈发笃定,这里距离昆仑派定然不远了。

又行片刻,前方道路陡然变得险峻,一片乱石坡拦住了去路。大大小小的岩石杂乱堆积,棱角锋利,坡度极陡,几乎没有落脚之处。沈天泉望着这片乱石坡,没有丝毫退缩,她深吸一口气,将寻龙尺揣入怀中,双手抓住凸起的乱石,脚掌蹬住石缝,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

碎石从身旁滑落,坠入下方的山谷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手掌被岩石擦破,渗出血来,很快又被寒风冻成了痂,可她依旧咬牙坚持,整整耗费了半天光景,才终于从乱石坡中爬了出来。

越过乱石坡,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的高山草甸铺展在眼前,虽依旧覆着薄雪,却能看出青草的嫩芽在雪下蛰伏,远处两座低矮的丘陵连绵起伏,线条柔和,与方才的险峻乱石坡截然不同。沈天泉稍作休整,便翻过这两座丘陵,不多时,一处陡峭的石峰赫然出现在眼前。

石峰高耸入云,直插天际,石峰上覆着坚冰,光滑难行。寻常人见了这般天险,定然会望而却步,可沈天泉哪里管得了这么多。既然它挡在自己必经之路的前面,那就翻越它,哪怕粉身碎骨。她现在灵泉剑已臻化境,加之境气的浸润,身体更加轻盈,攀上去应该不难。她观察了一番石峰上的缝隙与凸起,当即寻了一处相对稳妥的位置,开始攀岩而上。

冰碴不断从岩壁上脱落,她的手指死死扣住石缝,双脚蹬着冰面,一步一步向上挪动。从石峰下方爬到顶端,又耗费了她一个时辰。

当她终于站在悬崖顶端,朝着下方望去时,整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脚下不再是凛冽的冰雪荒原,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浩瀚林海。古木参天,枝叶繁茂,即便在这寒冬时节,依旧透着勃勃生机。林间穿插着数条冰沟溪流,溪水潺潺流淌,冰层之下可见清澈的水流,溪边水草丰美,绿意盎然,与远处的雪山形成鲜明对比。云雾缭绕在山林之间,鸟语松香隐约可闻,当真宛若一片与世隔绝的世外仙境。

而在这片林海的深处,隐约可见殿宇楼阁的飞檐翘角,隐于云雾之间,仙气缭绕——那便是昆仑派的山门所在。

沈天泉望着那片仙境般的所在,心中百感交集。她原本准备了足足半个月的干粮,本以为要在雪山中辗转许久,未曾想寻龙尺指引的路线竟是一条近路,横穿雪山腹地,省去了大半路程,不到五日便抵达了目的地。算上此前在雪地准备食物、缝制兔皮衣裳的时间,前前后后也刚好过去了半个月,与寻常路线所需时日恰好一致。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正准备朝着林海深处的昆仑山门走去,却忽然发现,山门前的空地上,早已站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皆是前来昆仑派拜师求艺的少年子弟,个个衣着整洁,有的身着锦缎华服,有的穿着劲装,身边还跟着仆从护卫,神色间带着几分期待与傲然。显然,他们都是从紫杉镇西边的大路赶来,一路车马劳顿却也安稳,与沈天泉这般从雪山险路跋涉而来的模样,截然不同。

沈天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裹着粗糙的兔皮外衣,连日在雪地攀爬跋涉,风吹日晒,衣衫早已沾满尘土与雪渍,头发凌乱不堪,脸上也蒙着一层污垢,双手布满伤痕与老茧,浑身脏兮兮的,与眼前这些衣着光鲜的少年比起来,着实显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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