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泉从行囊里摸出一块白玉牌,摩挲着心中百感交集。从柳巷口到京门,她和师父一路经历了太多,一切恍如隔世般。师父再也不是西街柳巷口救苦救难的青衣圣手,她也再不是那个可以整日围着师父转的单纯小徒弟。她感觉自己再也回不去以前安稳的日子了,命运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不断地推着她往前走,推着她和师父越走越远。
这玉牌是当初周砚留给她的,正面刻着武当云纹古篆,背面隐有灵印,是武当亲传弟子才能持有的信物。
自皇家别院一别,她便再未见过师父。那日与师父诀别时,师父交予她的,还有一封封得严密的火漆密信。沈天泉握紧书信,感受到沉甸甸的托付。辛照海身在御灵司,面对着各种复杂的局势,还想着要把自己的事安排妥当,连给武当盖胜长老的亲笔信,都提前写好。
信上字迹清劲有力,落笔处带着独属于御灵司宗女的凛然气度。沈天泉虽不知信中内容,却也知晓,此事必定关乎重大,关乎周砚,更关乎她接下来的前路。
她不敢耽搁,稍作整理便悄然离开国公府。一路轻装简行,仗着体内灵气流转,脚程极快,不过几日,便已抵达武当派脚下。
云雾缭绕,灵气氤氲,连绵山脉如苍龙卧地,一派仙家大宗气象。山门前的武当弟子见她孤身一人,衣着朴素,本欲上前盘问,可当沈天泉取出那枚玉牌时,两名弟子脸色骤变,连忙躬身行礼。
“此乃长老亲传玉牌,姑娘有请,我等即刻为你通传盖胜长老!”
穿过层层殿宇,石阶蜿蜒而上,古木参天,灵风拂面。沈天泉一路行来,心中暗叹武当底蕴深厚,绝非京中寻常门派可比。不多时,她便被引至一处清幽偏殿。
殿门轻启,沈天泉缓步而入。
桌后端坐一位白发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如电,虽静坐不动,却有山岳般的威压。此人正是武当五大长老之一,执掌锁灵塔的盖胜。
“晚辈沈天泉,见过盖胜长老。”
盖胜目光淡淡扫过她,落在那枚玉牌上,眉头微挑:“你持五弟子周砚的玉牌而来,可是他的故人?”
“算是吧,不过晚辈是受家师辛照海所托,特来递送信物。”沈天泉双手将那封火漆密信奉上,姿态恭谨,“此乃家师亲笔书信,请长老过目。”
盖胜心中一凛。辛照海之名,他自然如雷贯耳——御灵司宗主之女,手握镇守境域之门的重权,即便宗派内部争斗激烈,其地位依旧不可撼动。他连忙接过信,拆开细看。
初时神色平静,可随着目光下移,老者脸色一点点凝重,指节微微收紧。当读到“周砚遭境气侵袭,灵脉险毁”一句时,盖胜猛地一拍桌案,周身灵气激荡,桌上茶杯轰然震响。
“境气!竟是这等凶煞之气!”他声音震颤,难掩震惊与心痛。
他一生收徒五人,最寄予厚望的便是大弟子与五弟子周砚。大弟子天赋绝伦,心性沉稳,本是衣钵传人,却在三年前外出镇压邪祟时以身殉道。自那之后,盖胜便将所有期望放在周砚身上。
周砚年少有为,修为精进神速,心性纯良持重,更是武当锁灵塔内定下一任守塔人。守塔一脉,向来由长老亲传弟子担任,日后继承长老之位,顺理成章。盖胜早已将他视作余生全部寄托,指望他继承衣钵,镇守锁灵塔,护武当安宁。
如今却遭遇这般大祸,灵脉受损,道基飘摇,前途未卜。
一念至此,老者眼眶微热,心痛如绞。
他强压心绪,继续往下看。当看到“沈天泉乃天生养灵人,以自身灵体引动境气,助周砚稳住灵脉,保全性命”时,盖胜猛地抬头,看向沈天泉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淡然审视,化作凝重与正视。
天生养灵人,百年难遇,天生能辨断世间凶厉之气,只要多加引导修炼,就是安抚邪祟的天选之体。周砚能活下来,全靠眼前这个少年。
盖胜心中翻江倒海,再往下读,辛照海在信中提出请求——以御灵司宗女之身份,向武当许下重诺,只求武当出手相助,并为沈天泉书写荐帖,推荐她前往昆仑修炼。
御灵司此刻权力更迭在即,派系倾轧愈演愈烈,辛照海能否顺利登上宗主之位,尚不可知。但盖胜心中清明:御灵司能传承千年,从不是靠权势兵力,而是靠境域之门。那扇门,唯有辛氏正统血脉可开可封,此乃千古定则,无可替代。
即便内部争斗再烈,辛照海的血脉不会变,地位便不会从根本动摇。她许下的人情,分量极重。
于情,周砚受沈天泉救命之恩;于理,武当结好御灵司,又送一位天生养灵人入昆仑,是正道之福。
盖胜当即点头,语气郑重:“你师父的请求,武当应下了。”
沈天泉心中一松,躬身道谢:“多谢长老成全。”
盖胜不再多言,取来笔墨纸砚,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写下一封荐帖。字迹苍劲,灵气隐现,乃是武当长老亲笔,分量十足。他将荐帖封好,又取出一件悬尺一般的金属古物。
“此乃寻龙尺,能辨灵脉,亦能指引前往昆仑之路。你孤身远行,持它在身,可避凶险,少走弯路。”
沈天泉双手接过荐帖与寻龙尺,两件宝物入手温热,灵气祥和。她深深一拜:“天泉谢过长老厚赐,此恩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