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泉低头看自己的心口。
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
“还在。”她说,“没动。”
辛照海点了点头,靠在床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它满意了。”她说。
沈天泉躺在那儿,盯着房梁。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她问,“它刚才来的时候,您感觉到了吗?”
辛照海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感觉到了。”她说,“冷。从骨头里往外冷。”
沈天泉转过头看她。
“我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也没说话。
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响。
过了一会沈天泉她翻了个身,面朝辛照海。
“师父,他到底是什么人?”
辛照海沉默了很久。
久到灯油烧下去一截,火苗暗了暗,她才开口。
“陆眠吗?”她说,“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是现在这样。二十多岁的样子,说话慢慢悠悠的,眼神总是散的。”
她顿了顿,说:“那时我也才十二岁。”
沈天泉愣住了。
师父今年二十七,十二岁是十五年前。十五年前他就是现在这样?
“他一点都没变?”她问。
“一点都没变。”辛照海说,“这十五年,我成熟了,他一点没变。”
沈天泉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陆眠那张脸,年轻的,眉眼周正的,可是不像三十多岁的人。
“那他……”她问,“他喜欢您吗?”
辛照海愣了一下。
“什么?”
“他刚回来了就来找您。”沈天泉说。只有心心念念的人才会第一时间找过来。
“他喜欢您,对不对?”
辛照海没答话。
但沈天泉看见她的耳朵红了。
那抹红色在灯光下很明显,从耳根一直漫到脸颊。辛照海偏过头,躲开她的目光。
“小孩子家,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我十八了。”沈天泉说,“很大的一个人了。”
辛照海没再说话,只吹了灯,躺下去,背对着她。
屋里又黑下来。
沈天泉躺在黑暗里,心里总有口气压着。
她也不知道心里为什么沉沉地,就是觉得今天的事太多了,多得她脑子装不下。十五年前的人,活了十五年一点都没变,和自己一样天生的养灵人,还有那个来看她满不满意的境鬼。
她翻了个身,面朝辛照海的后背。
那后背还是瘦削的,肩胛骨的形状从衣裳下面凸出来。但沈天泉觉得今天它看起来没那么累了。
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沈天泉坐起来,看见辛照海不在身边。她下了床,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辛照海和陆眠。他们站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背对着她,靠得很近。
陆眠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辛照海肩上。
辛照海没躲。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枣树的光影落在地上,一道一道的,像画上去的格子。
沈天泉站在门口,没动。
她忽然觉得不该出去。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灶房里,蹲下来,开始烧火做早饭。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柴禾,噼啪响。
她往锅里添了水,下了米,用勺子慢慢搅着。
搅着搅着,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我来吧。”
辛照海的声音。她走进来,从沈天泉手里接过勺子,站在灶前。
沈天泉让开地方,蹲在旁边看着她。
“师父,”她问,“他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辛照海没答话,只点了点头。
沈天泉心领神会,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
“师父,今天我拿钱去御灵司买药材?”
辛照海搅粥的手停了一下。
“先不用。”她说,“这段时间你暂时不要接触其他养灵人,尤其是不要去御灵司或者集英所。”
沈天泉愣住了。
“为什么?”
辛照海转过身,看着她。
“听师父的就是。”她说。
沈天泉眨眨眼,表示懂得了。
沈天泉探出头,看见陆眠还站在那棵枣树下,仰着头看天。阳光照在他脸上,照着那双散散的眼睛。
他忽然低下头,朝她看过来。
隔着半个院子,他朝她笑了一下。
沈天泉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灶房里,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