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朋友,叫陆沉舟。”
陆沉听见这个名字,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老人继续说。
“陆沉舟在秘境里也拿到了一把剑,那把剑朴实无华,剑身厚重,通体灰扑扑的,没有找到开刃的痕迹。”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脊,
“就是这把。”
“陆沉舟在剑宗住了些时日,每天都和山河师兄一起练剑。那时候山河师兄刚刚得到破天,爱不释手,天天琢磨怎么把它的威力发挥出来。”
老人笑了一下。
“他琢磨了三个月,琢磨出了一套剑法,取名叫破天十三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他说,这十三剑出去,没人挡得住。”
“然后他找陆沉舟试剑。”
“就在这剑冢里。”
老人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空地。
“就在那儿。我躲在那边那块石头后面偷看。”
“山河师兄出了十三剑,每一剑都凌厉无比,剑气把周围的石头都劈开了。陆沉舟一剑都没还,只是挡。用他那把剑,一剑一剑地挡。”
“山河师兄的十三剑,被他全挡住了。一剑都没漏,一剑都没退。”
老人的眼睛深处,有东西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
“当时剑宗的人开玩笑,说陆沉舟那十三下,应该叫‘落天十三剑’。破天剑来势汹汹,落进无锋的沉默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轻轻笑了一声。
“山河师兄打完,愣了半天,然后忽然笑了。他说:‘陆沉舟,你这是什么剑?’”
“陆沉舟说:‘没名字。’”
“‘没名字的剑,挡得住我十三剑?’”
“‘挡得住。’”
“山河师兄笑得更大声了。他说:‘行,下次见面,咱们再打十三回合。我还出十三剑,你还挡十三剑。挡得住,我请你喝酒。’”
“陆沉舟说:‘好。’”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沈无期轻声问。
老人摇头。“没有下次了。”
“后来陆沉舟离开了剑宗,听说去了气运宗。萧山河师兄也顺利接了宗主之位。”
“再后来,就出了那件事。萧师兄死了,陆沉舟也不见了。”
他看着手里的剑脊。
“这柄剑,我再也没见过。”
“我以为它和它的主人一起消失了。”
他把剑脊举起来,对着月光。
“没想到,三百年后,它回来了。”
老人转过头,看着陆沉,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很亮。
“你和陆沉舟,是什么关系?”
陆沉想了想。
“我不认识他。”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笑得很久。
“也是。”他说,“他要是还活着,怎么可能是个小娃娃。我都已经一把年纪了。”
他笑着摇摇头。
“无妨,无妨。”
他又看向陆沉腰间的木剑。
“那个,能给我看看吗?”
陆沉解下木剑,递过去。
老人接过,他仔细看着那柄木剑。
那些细密的纹路,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剑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
“这剑,哪来的?”
陆沉想了想。
“从我有记忆开始,它就在我身边。”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点头。
“或许这柄木剑,和陆沉舟的剑有什么渊源。”
他把木剑还给陆沉,又看了看手里的剑脊。
“又或许,陆沉舟的剑选中了这柄木剑。”
他看着陆沉,“不管是什么,你要把它们保管好。”
陆沉接过木剑,系回腰间,又把剑脊收回怀里。
他点点头。
“我会的。”
老人站起来。
他撑着那柄旧剑,慢慢往谷口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没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话。
“那十三剑,挡得真好。”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消失在月光里。
沈无期站在陆沉旁边,没有说话。
他看着老人的背影,又看了看陆沉。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剑冢深处那柄剑。
它安安静静地插在石头里,和三百年来每一个夜晚一样。
但陆沉知道,它不一样了。
它看见他了。
它试过他了。
它认得了。
风从剑林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些剑,又开始说话了。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叹气。
但最深处那柄剑,一直很安静。
像是在等。
等下一次。
等那十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