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里忽然安静了。

那柄剑插回原处，剑身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只剩月光落在上面，和三百年来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风又吹起来了。

那些呜呜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但这一次，好像没那么冷了。

沈无期快步走过来。

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几乎是在跑过来。

他停在陆沉面前，看着他。

看着他脖子上那道血痕，看着他胸口那道长长的口子，看着他衣服上那些被剑气割开的裂口。

他的手伸出来，停在半空，不知道该先碰哪里。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样？”

陆沉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还在看着那柄剑。

那柄剑安安静静地插在石头里，

好像刚才那十三剑，只是一场梦。

沈无期又叫了一声，

“陆沉？”

陆沉这才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着沈无期。

沈无期的脸在月光下有点白，眉头皱得很紧，眼神里有东西在晃。

陆沉被沈无期眼神里的关心惊了一 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脖子上有血，衣服上有口子，胸口那道口子最长，从肩膀一直划到腰侧。

他伸手摸了一下脖子，好疼。

又摸了一下胸口，也好疼。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受伤了。

“没事。”他说。

沈无期沉默了一瞬，从储物袋里拿出了治疗的伤药，轻轻的把药敷在陆沉的伤口上。

他开口问到。

“刚才……是怎么回事？”

声音有一点抖。

陆沉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低头，从怀里掏出那截剑脊，剑脊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和平时一样。

但陆沉知道，刚才它一直在响。

“是它在指挥。”陆沉说。

沈无期看着那截剑脊。

“指挥什么？”

“指挥木剑。”陆沉想了想继续说，

“每一次那柄剑攻过来，剑脊就会变一个调。木剑跟着那些调子，一剑一剑地挡。”

沈无期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截剑脊，又看了看陆沉腰间的木剑。“它为什么要攻击你？”

陆沉摇头。

“不知道。”

脚步声传来。

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守冢老人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顿，手里的旧剑撑在地上，当拐杖用。

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袍子上，落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他走到陆沉面前，停下。

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在陆沉手里的剑脊上，忽然亮了，是真的亮了。

浑浊散去，瞳孔里充满了光。

他伸出手，那只手在抖。

“小友，可以看一下你手中的断剑吗？”

陆沉把剑脊递过去。

老人接过。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剑脊捧在手心里，举到月光下，仔细地看着。

那些细密的纹路，那些锈迹，那些被岁月磨得模糊的痕迹。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沈无期看着他，轻声问，

“前辈，你认识这把剑？”

老人沉默了一会，他开口。

“认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我认识它。”

老人慢慢坐下来。

坐在一块石头上，把剑脊放在膝盖上，用手轻轻抚摸着。

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双浑浊缺正在发光的眼睛里。

他开口。

“很久很久以前，我还是个孩子。”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

“那时候，宗门里有个大师兄，叫萧山河。”

沈无期听见这个名字，微微一怔。

老人继续说。

“他天赋很高，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已经是金丹境了。北境数一数二的年轻翘楚，提起萧山河，没有不知道的。”

老人的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

“我那时候小，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叫他山河师兄。他不嫌烦，有时候还会给我带糖吃。”

他顿了顿。

“有一年，他从外面回来，特别高兴。手里拿着一把剑，还带回来一个朋友。”

“那把剑，他取名叫破天。锋利无比，是他从西境一个秘境里偶然得到的。那个秘境很凶险，据说他差点死在里面。”

老人的目光看向剑冢深处，那柄插在石头里的剑。

“幸亏遇到了那个朋友。两人合力，才从秘境里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