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出剑,身子轻轻一侧,
那道剑光贴着他的胸口擦过去,连衣角都没碰到。
剑宗弟子愣了一下。
他又出一剑,这一次更快,更狠。
陆沉还是没有出剑。
他往左迈了一步,剑光从他耳边掠过,斩在身后的石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剑宗弟子愣住了,他出了两剑,每一剑都用了全力。
但陆沉连剑都没出,只是躲。
躲得轻轻松松,躲得不急不躁,躲得像是在散步。
方既白在台下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他怎么会这么快了?!”
林晚枝没说话,她想起那个秘境里,陆沉也是这么躲的。
那些光芒一道接一道,他像一条滑溜的鱼,在光芒之间穿梭,每一次都差之毫厘,每一次都堪堪避过。
那时候他说:“运气好。”
现在呢?
剑宗弟子深吸一口气,他决定出第三剑。这一剑,是他的杀招。剑光亮起的瞬间,整个石坪都被照亮了。
陆沉看着那道剑光,拔剑了。
木剑出鞘的那一刻,剑身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光。
那光很弱,弱得像快熄灭的烛火,弱得像快要散去的晨雾。不亮,不刺眼,甚至有点灰扑扑的。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不是因为那道光亮,是因为那道光稳。
光在那里,一动不动,稳稳地附在剑身上,就像是长在剑上,是剑的一部分,已经亮了很多很多年。
陆沉举起木剑,迎着那道剑光,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花哨的招式。
没有凌厉的剑势。
他只是把剑举起来,横在身前。
“当——”
两剑相撞。
剑宗弟子的剑,砍在陆沉的木剑上。
没有碎,没有断,没有电光火石的碰撞。
只是停住了。
剑宗弟子愣在那里。
他用尽全力的一剑,砍在那柄木剑上,像是砍在一块石头上,纹丝不动。
陆沉站在那里,一步没退。
他手里的木剑上,那层极淡的光还在。
很弱,但很稳。
观礼席上,那位花白长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站起来,只是看着陆沉,看着那柄木剑,看着那层灰扑扑的光。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果然是气运宗的人啊。”
旁边的人没听清:
“什么?”
花白长老没有重复,他看着陆沉。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人。
那人的剑,也是这样。
不凌厉,不锋芒,不强。
但稳。
剑宗弟子退后一步,看着陆沉。
他看着那柄木剑,看着那层若有若无的光。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剑有锋芒,是好事。
但有一种剑,没有锋芒。
它不斩人,不伤人,只是挡。
挡得住,是因为它站在那里。
他沉默了一瞬,拱了拱手。“我输了。”
场下爆发出议论声。
“输了?怎么就输了?”
“没断剑,没受伤,怎么就输了?”
“他都没还手啊!”
剑宗弟子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陆沉,问了一句:
“你那一剑……叫什么?”
陆沉想了想。
“没名字。”
剑宗弟子愣了一下,笑了,笑得很轻。
“没名字的剑,挡得住我这一剑。”
他转身,往场下走。
台下,方既白的嘴还张着。
“他……他真的赢了?!”
林晚枝没说话。
她盯着陆沉,盯着他手里那柄木剑。
沈无期也在盯着陆沉,他的嘴角,似乎动了动,不是笑,是别的什么。
那表情,方既白没见过,林晚枝也没见过。
只有陆沉见过一次。
在夹层里,沈无期说“谢谢你拉我”的时候。
陆沉走下石坪。
方既白第一个冲上去。
“你你你……你会用剑?!”
陆沉想了想。
“会一点。”
“会一点?!”
方既白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你刚才在台上把那剑宗弟子的一剑挡下来了,你跟我说只会一点?!”
陆沉没说话,他看着手里的木剑。
剑身上,那层极淡的光已经消失了,但那股温热还在。
从剑柄传来,一直传到胸口。
他想起刚才在台上的感觉,那柄剑,好像在和他说话。
不是用声音,是用别的方式。
在告诉他,“我认识你”。
林晚枝走过来。她了看陆沉,附耳对陆沉说,
“陆沉师兄,你的剑,在说话。”
陆沉愣了一下。
“什么?”
林晚枝指了指他腰间的木剑,
“我刚才听见了。”
陆沉看着她。
“它说……”她顿了顿。
“它说,‘你来了’。”
陆沉大脑空白了一息,他看着腰间的木剑,木剑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刚才,林晚枝听见了,他自己也感受到了。
它说,你来了。
不远处,沈无期还站在那里。
他看着陆沉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是剑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