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是你爹,不顾一切,帮我们安排在这座偏僻小院,给我们留下足够的银两和药材,让我们隐姓埋名,苟活下来。他反复叮嘱我们,绝对不能再暴露身份,绝对不能再提天渊宗,更不能想着报仇,好好活着,就是唯一的出路。”
“这么多年,我娘一直活在恐惧和愧疚里。她愧疚自己没能保护好我爹,恐惧赵修明哪天会找到我们,斩草除根。她身体越来越差,药不离口,却从来不敢找高明的修士医治,只敢用凡人的草药勉强吊着命。”
“她从小就告诉我,衡砚,你要忍,你不能冲动,不能报仇,不能暴露,你爹已经死了,你要是再出事,娘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忍了一年又一年,我想要努力修炼,努力变强,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报酬,我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小心翼翼,全都是因为我娘还在。”
“我怕我一旦轻举妄动,一旦被赵修明的人察觉,第一个死的,就是我娘。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我不能失去她。”
“现在,她走了。”程衡砚抬起头,看向阮汐月,眼底一片冰冷的决绝。
“我娘不在了,我爹的仇,天渊宗的仇,所有冤死之人的仇,我再也没有理由不去报。我再也没有软肋,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阮汐月站在月光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爹娘,也是当年惨案的幸存者,也亲眼目睹了宗门被灭,同门被杀,他们也背负着血海深仇,隐姓埋名,小心翼翼,活了这么多年,但是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程默是为了守护秘密而死,沈静是为了活下去而被病痛折磨一生,天渊宗上下,数百条人命,全都死在赵修明这个叛徒和魔族的手里。
而这个恶魔,如今却在苍梧宗,享受着尊崇与荣耀,安安稳稳做他的闭关长老,世间不公,莫过于此。
程衡砚看着她,眼神认真而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小月亮,我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赵修明是苍梧宗长老,势力庞大,心机深沉,手下无数,我们与他为敌,几乎是九死一生,你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回到宗门,继续修炼,过你原本的生活,不必卷入这场必死的复仇里,我告诉你只是想如果以后我死了……不要相信他那个畜生。”
他说完,垂下眼帘,等待着她的回答,他不敢奢求,也不愿拖累她,这本是他程家的仇,是他一个人的事。
阮汐月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此生不变的坚定。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衡哥哥,不,程衡砚,你记住。”
“他们四个人当年一同从天渊宗逃出,一同目睹惨案,一同背负秘密,我阮汐月,身上流着的,也是天渊宗的血。”
“赵修明屠我宗门,杀你父亲,欺瞒天下,勾结魔族,犯下滔天大罪。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仇恨,是我们两家的仇恨,是天渊宗数百条冤魂的仇恨,我阮汐月,此生此世,与你并肩而立,绝不后退半步。”
程衡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随即是难以言喻的暖意与决绝。积压多年的孤独与恐惧,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小月亮……”
“只是我们现在还弱,不是他的对手”阮汐月看向远方,眼神锐利如剑,月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挺拔而坚定的身影,“赵修明根基深厚,伪装多年,轻易无法撼动。我们不能冲动,不能鲁莽。”
“我们回去,继续修炼,总有一天,我们会站在赵修明面前,亲手撕下他伪善的面具,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当年做下的那些肮脏勾当。”
“总有一天,我们会亲手杀了他,以他的血,祭奠天渊宗所有冤死的亡魂,总有一天,天渊宗的名字,会重新回到世间,告诉所有人,曾经有一个宗门,被叛徒所灭,但它的后人,没有忘记仇恨,没有屈服强权。”
夜色深沉,月光清冷,小院里,两个少年少女相对而立,身形尚且单薄,眼底却燃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一段尘封多年的血海深仇,就此揭开,一条布满荆棘的复仇之路,从此开启。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从今往后,血海深□□担共赴,不死不休。
她们两个往回走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她的爹娘。
瞒了她这么多年不想让她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不和他们说算了。
回去之后,程衡砚一直拼命练剑,阮汐月看见也默默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