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衡砚顿了顿说：“天渊宗当年有一位亲传弟子，名叫赵修明。”这个名字从程衡砚嘴里吐出来的瞬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整个小院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他天资出众，修为高深，是宗主亲自看中、全力培养的继承人，整个宗门上下，没有人不敬重他，没有人不觉得，他未来一定会带领天渊宗走向更强，当时的宗主也十分信任他告诉了他这个秘密，可没人知道，他心底藏着滔天野心，他不甘心只做一个宗门弟子，不甘心按部就班修炼，他想要的，是一步登天，是成为无人能及的仙人。”

“他为了得到地底的至宝，赵修明暗中与魔族勾结，越好得到宝物平分，他一点点布局，一点点收拢势力，摸清宗门所有禁制与防备，终于在一个深夜，发动了那场惨绝人寰的浩劫。”

“里应外合。”程衡砚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刻骨的恨意。“魔族强者破阵而入，赵修明在内部做内奸，一夜之间，天渊宗化为人间炼狱，火光冲天，血流成河，惨叫声响彻山林，上至宗主、各位长老，下至刚刚入门的年幼弟子、负责起居的杂役，没有一个人逃过那场屠杀，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他亲手杀了对他恩重如山的宗主，亲手屠戮了昔日同门，只为逼问至宝的下落，只为打开地底禁制。”

阮汐月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无法想象，那样一场灭门惨案，是何等惨烈，何等绝望。

“那你爹娘，还有我爹娘，当年为什么能活下来？”她轻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紧。

“不是运气，也不是侥幸。”程衡砚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沉痛，“那一天，我爹程默、我娘沈静、你爹阮振山、你娘林晚娘，四个人，正好被宗门安排下山历练，执行一项外出任务，不在宗门之内。”

“等结束历练，日夜兼程赶回宗门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火海废墟，和遍地冰冷的尸体，整个天渊宗，已经没了一个活口。”

他们小心探查，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探查到一处密林里，眼睁睁看着一切。

“也就是在那里，他们亲眼看到了赵修明，和那些魔族领队站在废墟之上，谈笑风生，他们亲耳听到他们那群人在寻找那件至宝。

“他们四个人，当时修为低微，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一旦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只能拼命忍住眼泪，忍住恨意，屏住呼吸，趁着夜色，一路狂奔逃离，不敢回头，不敢停留。”

“也是从那天起，天渊宗彻底消失，世间再也没有人记得这个名字。四大宗门，变成了三大宗门。”

“赵修明没有找到至宝，却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完美的身份，他对外宣称，自己当日外出执行任务，侥幸逃过一劫，是天渊宗唯一的幸存者，凭借这个身份，他顺利混入了如今三大宗门之一的苍梧宗。”

“他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再加上原本的修为底子，在苍梧宗一路平步青云。从普通亲传弟子，一步步爬到长老之位。地位稳固之后，他便常年闭关，极少露面，掩人耳目，把自己当年的罪行，掩埋得严严实实。天下人都敬重他是一位德高望重、潜心修炼的长老，可没人知道，他手上沾着整整一个宗门的鲜血。”

阮汐月心口沉得厉害，苍梧宗与她们宗门齐名，里面居然有一个这样狼心狗肺、屠灭满门的恶魔。

“我爹从来没有跟我提过半个字，我甚至不知道天渊宗的存在，你们后来搬家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吗？”

程衡砚握紧双拳，指节发白，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对，因为我爹，死了。”

“我们搬家前的几天，我爹像往常一样出门，那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程衡砚的声音开始发颤，那段记忆，是他童年最黑暗的噩梦。

“我娘在家等了整整一天，从天亮等到天黑，都没等到人。她心慌意乱，抱着年幼的我，挨家挨户去问，没有人见过他。我们疯了一样，到处去找，小镇周边的山林、河边、小路，全都找遍了，找了整整三天三夜。”

“最后，在小镇外一片荒无人烟的乱葬岗附近，我们找到了他”。他说到这里，声音彻底哑了，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痛苦与恨意。

“我爹躺在冰冷的地上，早已没了气息，身上伤痕累累，致命的伤口，是一剑贯穿胸口，手法干净利落，一看就是顶尖修士出手。他到死都睁着眼，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怒。”

“我娘当时就瘫倒在地，差点跟着去了，她抱着我爹的尸体，哭到昏死过去，醒来之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大病一场，身体从此彻底垮掉，再也没有好过。”

阮汐月心头猛地一抽，原来程衡砚的父亲，是这样消失的，不是不告而别，是横遭惨死。

“我们不敢声张，不敢报官，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爹的身份，只能趁着夜色，偷偷把他草草掩埋。”程衡砚闭上眼，泪水终于再次滑落，“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我爹没了，我娘天天哭，身体越来越差。”

“后来，我慢慢长大，我娘才一点点告诉我真相。杀死我爹的，不是别人，就是赵修明。”

“我爹那天出门，肯定是不幸与赵修明偶遇。赵修明认出了他，认出他是当年天渊宗的人，为了斩草除根，为了永绝后患，他当场就下了杀手，不留一丝余地。”

“他杀了人，悄无声息离开，没有人知道是他做的。他依旧是那个受人敬仰的苍梧宗长老，而我爹，只能变成乱葬岗旁一具无人知晓的无名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