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生后的第三天,你们终于从那空旷的病房之中出来了。
在这三天,他的家人们一次都没来看过这孩子,只有照顾他的护士会在固定时间进入病房。
这孩子是你照顾过的最能哭的,跟他住一起的这几天,不是在哄他就是在准备哄他。
这孩子睡醒了会哭,没有看见人会哭,抓不到你的手也会哭。
有时甚至护士进来喂奶,吃着吃着就哭起来了。
你的大脑中全是他的哭声,即使在安静的时间仍感觉有哭声在回响。
幸好,这孩子爱哭但也好哄,不需要抱抱,往往只要你去握住他的小手,或是轻声在他耳边哄几句就够了。
在不哭的时候,他确实很可爱,经常都是抓着你的手指,睁着漂亮的小眼睛望着你。
偶尔会露出的笑容,总会让你也跟着他一起笑着。
他是个很需要被人所注意与照顾的孩子。
哭泣只是他的本能,若是真有孩子不会哭,那就得去担心那孩子是否感情有所缺陷。
跟在抱着那孩子的护士身后,他刚刚被你哄睡,现在很安静。
你不知道这是要去哪里,只能这样跟着护士走过一间又一间的病房。
直到走过十几个病房后,你们终于停在了一扇白色的病房门前。
应该不是换病房,终于要回到父母身边了吗?
这扇白色的病房门距离你们刚刚来的护理室挺近的,若是真的是母亲的病房,为何这么近的距离,三天却没人任何人去看望他?
你希望只是他们有别的原因被迫无法去看望他。
他一个孩子被留在那个病房待了三天。
没有任何人去看望,面对的只有关闭的病房门。
咔嚓一声,护士打开了这扇病房门,抱着熟睡的孩子走进去。
这个病房比起你之前几世所见到的多人病房都要宽敞,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这里是个设施齐全的独立房间。
你终于见到了孩子的父亲,他正坐在病床边上的陪护椅上,在他的背后还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那孩子应该是哥哥,他跟他的母亲有着相同的红色眼睛,只是相比起他的弟弟,他眼睛的红色看起跟深。
你望着那孩子面无表情的脸,给你一种很深的违和感。
这种表情出现在孩子脸上太怪异了。
护士将孩子抱给了坐在病床上的母亲,随后头也不回的快速离开病房。
咔嚓一声,那扇白色的病房门关上。
房间内一片寂静,听了好几天的哭声,这突然的寂静让你感到有些不习惯。
你看了几眼三位哑巴一般不说话的家属。
熟睡的孩子偶尔发出的几声呜呜声才让这里不至于变成哑巴交流会。
在你觉得,是否要就这样一直沉默到孩子睡醒哭起来时,那位父亲终于有所动作了。
他对着一脸平静的母亲伸出手,从她的怀里抱过孩子。
抱孩子的动作不是很熟练,就这样手没扶住让那孩子的头空了,往边上一歪。
那孩子呜啊一声醒来,他眨眨未清醒的眼睛,才发现自己周围已经站了一圈人,有些好奇的望着他们。
他望着此时抱着自己的父亲,连哭都忘记了。
“过来认识一下吧,他就是你的弟弟。”
孩子对着转头招呼哥哥过来的父亲伸出手,呜啊着婴儿语,挥起小手。
这几天的照顾下来,你判断出,这是他想要被人握手的意思。
但在场的家人无人注意与理解。
站在父亲身后的哥哥听从父亲的话,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的走上前几步站在了一步开外低头看着自己的弟弟。
眼底没有任何小孩子该有的好奇,只是一片近乎沉寂的探究打量。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孩子,没有任何孩子该有的单纯。
这种怪异的违和感让你感到不适。
襁褓之中的孩子迎着哥哥冰冷的视线回望着,感受不到其中情感,朝着他也伸出了小手。
红色的眼里是孩子的纯粹渴望。
但他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他的家人们只是这样看着他。
“你觉得弟弟怎么样?”
父亲的提问的话语没有温度,就像是一种日常例行的语气。
而哥哥也带上了一种空白的微笑抬头与父亲对视着。
这种氛围让你感到不舒服,他们从孩子进入病房到现在都没有好好的看过孩子。
不管是那孩子呼唤的声音,还是伸出的小手。
他们都没有去关注,又或者是忽视了。
就好像,这襁褓之中并不是一个孩子,一个生命。
是一个物件。
“我觉得弟弟很可爱,他叫什么名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孩子放下了手,他睁着眼睛望着所有人。
他的嘴巴往下一撇,皱起了还没有长眉毛的眉头。
你感觉不妙,这是他要哭的前兆。
想要赶紧跑过去那边哄,已经来不及了。
孩子尖锐刺耳的哭声震碎了这病房中的沉寂,震天的哭声盖过了一切。
在那哭声响起的同时,你看见孩子的父亲嘴唇动着说出被哭声盖住的名字。
“Illusio.”
你没有听清,在你名字的音节到底耳朵之前便被哭声撕碎了。
这孩子的名字是Illuso吗?
为什么会有人给自己的孩子取这样奇怪的名字?
但转念,你想起了自己其他孩子,他们的名字也很难形容。
烩饭,火腿,奶酪……
意大利人取名字都这么随意吗?
若真是这样,你突然觉得这位父亲给孩子取这个名字很正常了。
其他人似乎也被这响彻病房的哭声给震惊到了,几人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就这样看着那孩子张口大哭着。
没有人准备去哄的样子。
不再去观察他们的表情,你慌乱的凑到孩子边上,捏住他的手,轻声哄着。
不知为何,一向好哄的孩子这次怎么哄也哄不好。
任由着你握手还是抚摸脸颊都没有用,平常这样,他已经抓着你的手指,挂着眼泪望着你了。
你抬头求助于其他人会帮着你一起哄。
你不能抱他,但他们可以。
但他们只是看着,没人去抱这孩子。
母亲移开了视线,她看着窗外的树枝,仿佛那风声才是她耳边的声音。
哥哥后退几步回到父亲身后,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厌恶。
而父亲似乎是被哭声吵到,把怀里的孩子抱开了些,抬头望向了关闭的病房门。
为什么你们都没有去管?
小孩子哭了难道第一时间想到的不去是哄好吗?
你们没有听见吗?这孩子在呼唤你们?
在伊鲁索的哭声中,你无法理喻地看着病房之中的一家人。
小孩子抓着你的手指在襁褓上乱挥舞着,眼角含着的几滴眼泪顺着脸颊落在地上消失。
不再理会这家人,你低头专心哄着孩子,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就算你将自己的头发贡献出来给他玩,也无法止住他的哭泣。
最后,应该是实在无法忍受这病房中回荡的哭声,父亲喊来了护士将伊鲁索重新抱回了他的病房。
直到那扇门再次被关上,空荡的病房又只剩你们两个。
被重新放回婴儿床中的伊鲁索也哭累了,只剩下了小声的啜泣。
你趴在婴儿床边上叹着气,再一次把自己的手指给他,放柔着声音继续去哄。
“伊鲁索啊,没事了没事了,我还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事的……”
你不敢把他抱起来哄,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有人突然推门进来。
“呜哈…”
哭累的孩子开始变打哈欠边呜咽着,挂着泪花的小眼睛也慢慢合上了。
“伊鲁索啊,我给你唱首摇篮曲,好好的睡一觉吧。”
孩子的手指勾住你的指腹,慢慢弱下来力量,最后只剩温暖的体温,你小声哼唱起摇篮曲。
在那摇篮曲中,呼吸也安分下来,终于完全合上眼睛的孩子,他的哭泣被幸福的梦乡所带走。
终于安抚好伊鲁索,你松口气却不敢抽回自己被握住的手指。
你害怕这样会惊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孩子。
就这样保持着单手趴在婴儿床围栏上的姿势,你低头望着他还挂着泪珠的睡脸,轻轻的,伸手将那最后的泪水带走。
伊鲁索啊,你的家人都好奇怪,他们不是很会照顾孩子。
他们好像不是很在意你的样子?
你无法理解这些贵族富人的想法,在过去你对他们从来都没有过好印象。
他们总是一副高傲的,自认为高人一等的模样,对底层不是很友好。
睡梦中的伊鲁索嘴角动了一下,看起来似乎是做了个美梦,正在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