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是特殊的。
1988年,是你上一世死亡的年份。
1988年,是普罗修特初中毕业的年份。
初中的升学考试,对很多普通孩子来说,是决定未来命运的考试。
若是无法通过,他们会被直接送入社会的洪流之中。
你对普罗修特的能力很自信,领取文凭的那天,你没有跟着他一起进去,而是站在外面等待。
不知道是不是今年是1988年的缘故,你非常不安。
即使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你依旧担心着会不会有意外。
毕竟,上一世你是死在最幸福的时刻。
你们的生活就那么被一辆突然失控的汽车给毁了。
普罗修特上半年很忙,一直在为着升学考试做着准备,你也不希望去打扰他。
随着他的长大,你越来越跟不上他了,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你的前方。
那挺直的背影,总是带着新鲜的向阳的希望,站在身后的你,总是欣慰着。
于是,将所有的情绪藏于无人所知的心底,你就这样站在普罗修特所无法注意到的身后。
夏日的正阳下,不断有着学生从学校之中走出,他们从你的身边走过。
或是欢笑,或是沮丧,他们走出门,走向各自的方向。
普罗修特出来得很晚,人群差不多走完,你还未在道路尽头看见他。
今日天气很好,连天空都是纯蓝色。
你正站在树下,繁茂的树叶遮蔽着烈日,留下一片舒适的荫蔽。
只有偶尔的碎光穿过繁叶的间隙,照射在你的眼中,在那夏日之光下,你看到远处那个披着光的身影。
他的容颜在光中多么美好。
你看见,他举起了手,那张白色的文凭在蓝天之下摇晃着。
你看见,他笑了起来,于光晕之中的张开口说着什么。
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啊。
即使知道这个结果是肯定的,你还是忍不住的雀跃着奔向那个阳光下的身影。
他张开双臂接受下你的拥抱,紧紧环住他的双肩,你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沾染的太阳气息。
“普罗修特。”
万千的话语此刻只是一句名字的呼唤。
“Madrina,我们自由了!”
紫水晶的眼眸之中,金色的太阳碎片闪耀着的令人感动的光辉。
是啊,十三年的时光,你们终于可以站在这阳光之中了。
告别了过去,不用再活在那个男人的阴影之下。
普罗修特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你感觉到阳光落入了你的眼中,将普罗修特变得模糊。
仙女教母是不能在孩子面前哭泣的。
于是,你笑起来,于夏日的艳阳之下,灿烂的笑起来。
普罗修特的脸上带着光的柔和,不再圆润的脸此刻也放松了表情。
你们就这样相视着,微笑着。
为着未来每一天升起的太阳,每一颗闪烁的星光。
公立高中的学费是全免的,这让你们终于可以脱离他父亲的资助。
但学费可以免,学杂费还是需要承担的,你们这些年下来也攒下来不少钱,暂时够普罗修特独立生活一段时间。
之后所要支付的税费与教材费,目前是个重担,但还在能承受的范围内。
年满十三的普罗修特已经跟你差不多高了,已不见小时候的可爱。
脸不再圆润,五官更加分明了,眼睛不再是小时候那样的果糖般,看起来更像黄昏与夜晚交替之时那绚丽的颜色。
是个漂亮的帅小伙了,光是看着那张脸,就能想象到以后会有多少人喜欢。
真好,普罗修特以后会得到很多喜爱的,你这样想着,为自己孩子骄傲着。
在开学之前,普罗修特在一个餐馆找了一份端盘子的工作,工作时间比较长,从早上一直到傍晚。
不过报酬也是比较丰厚的,你觉得老板是看在普罗修特那张脸的份上雇佣他的。
这老板是会做生意的,工作几天,普罗修特便多了几个来特地看望他的常客,是几个可爱的女孩子。
对于这些过于热情的姑娘们,普罗修特刚开始还能耐着性子,礼貌性的回复几句,慢慢的,他开始有点耐不住了,以后厨有工作要做来避开她们。
偶尔,你会在他的空闲时间看着他烦闷的表情,调侃几句。
“普罗修特以后要不去当明星吧,这张脸肯定会很招人喜欢的。”
说完,你自己笑了起来。
他正为着围裙,弯腰收拾餐盘擦着桌子,看起来颇为无语的瞟了你一眼。
若不是现在正在工作时间不能回你话,他肯定会毫不留情的让你闭嘴。
在说话这方面,你是说不过他的。
为了方便,普罗修特报的高中就在这座城市之中。
你们依旧会回到那栋公寓之中,普罗修特准备在外面租房住,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
时间在母亲身上留下了细小的痕迹,比起你们刚见面之时,她的脸不再光滑,刻下了些许皱纹,头发也不似曾经柔滑,变得有些干枯。
唯一不变的只有她的表情。
从来没有笑过,始终皱眉的不悦表情。
那个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曾经每个星期都来的男人,现在几个月都不会来上一趟。
对于母亲,他开始感到厌烦。
你可以感觉到,他们的一切都在岌岌可危地吊在崖边上,而支撑所有的绳索不知何时会断开。
在那断开之时,她会如何?
最终,你们在一个稍微偏僻的社区之中找到了一个价格便宜的房子。
那房子是在二楼,单独存在的一个小房子,跟普罗修特母亲的公寓配置差不多,但要小上些许。
前段时间,这个屋子中刚死了一个人,听说是被仇杀,身体被怪异的扭曲了,身上还开了好几个洞,血液溅得满屋都是。
凄惨的死法感觉不像是是人为造成的。
不过比起这个,普罗修特更在意的是,自己终于不用再跟老鼠做邻居了。
你也并不感到恐惧,你自己就是死亡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害怕。
终于,你们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安身之所,虽然它又破又小,但对你来说,已经够了。
搬家那天,普罗修特在家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他的行李不多,十三年,除了一些衣服还有些书本笔记,再没有其他东西。
难得的,母亲那天在家,对于客厅之中收拾东西的普罗修特,他们只是对视了一眼,就各自继续干自己的事。
普罗修特继续将笔记本往那个小行李箱中塞。
母亲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卧室,而是出门站在了走廊上。
你跟着她一起出来了,一起站在走廊的围栏边,看着外面天空下望不到尽头的城市建筑。
咔哒一声,火苗燃起,青灰色的烟雾随着她的吞吐在空气中弥漫着。
普罗修特非常厌恶烟味,若是有人在他边上抽烟,他会直接皱眉远离好几米,直到自己闻不到一丝烟味。
你闻不到气味,也无法沾染上气味,可以毫无顾忌的站在她的身边,趴在围栏上看着她抽完一支又一支。
在她准备点第四支时,你抬手掐灭了刚点燃的火星。
她拿出那把黑色打火机尝试重新点燃,但点燃一次,你就灭一次,就跟从前每一次那样。
最后,那支无法点燃的烟被扔出走廊,落到下方堆积的烟头上。
她离开了,你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卧室的门再一次合上。
普罗修特很快便将东西收拾好,拎着那个行李箱,你们走出了那曾经生活了十三年的公寓。
在门合上之前,你回头看了一眼。
那纸箱与尘埃的公寓与十三年前你来时没有变化。
空荡的纸箱堆积的城墙依旧耸立着。
从你们来到你们离去,无曾变过。
在上了高中以后,普罗修特更忙了,为了不流落街头,开始了白天上学晚上打工的生活。
你帮不上任何忙。
从初中开始,你便已经预料到,只能看着普罗修特的背影的未来。
你总归还是个幽灵,不是实际活着的人,无法做到任何事。
普罗修特也早已不是以前那个需要你照顾的小孩子了。
他啊,早就走在了你的前方。
终有一天,他不回头的越走越远,而你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属于自己的未来。
你的的生命早已停滞。
在彻底无法看见他的背影之前,你会一直存在于此。
就算你哪天离开了,普罗修特可以自己独自的好好的生活下去。
你对此既欣慰又哀伤。
偶尔你会想着,若是能帮上什么忙就好了,起码,让普罗修特不是那么累。
但你依旧的,什么也做不到。
在这紧促的生活之中,为了让他能够在难得的安闲时间中好好休息,你基本上不会去跟他说话。
普罗修特对于你,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时间去跟你说什么,你也早已跟不上他的思想了。
空闲下来的时光中,总是会想很多,你总是尽力让自己不去受某些记忆影响。
你会想起他刚出生那会抱着他去看星星,去看飘雪。
想起了那早在五岁之时就被遗忘小鸟。
最后,你想起了一句被遗忘的话语。
“我们小普罗修特就这么喜欢花朵吗?以后我送你真花,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