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辞明握紧追魂剑,眼神戒备。
一声低吼震得周遭震颤,扎进体内的箭矢尽数被魔气震飞,漫天血雾四散炸开。傅曲舟化作一道烟影,朝路辞明扑去。
路辞明辗转避让,专往百姓堆里扎。巷口被封死,百姓们无路可逃,趴在木板上疯狂敲打,双手都撞得红肿。各色哭嚎缠在一起,灌满整条街巷。
缠斗余波扫中躲闪不及的百姓,他们倒地不起,血流满地。傅曲舟视线钉死在那朵凝露花上,脚步未停,不管不顾往前冲。直至一只稚嫩小手,桎梏住脚腕。
孩童仰着头,满脸是泪,哽咽哀求:“不要伤害我娘亲,求求你了。”
傅曲舟低头,这才看见脚下瘫坐着一名妇人。
“阿舟,心怀善念、行事端正是做人根本。若亲近之人卑劣作恶,我绝不会包庇姑息!”
姜离之言再度在耳畔响起。傅曲舟目光扫过近在眼前的凝露花,脚步慢慢向后挪动,一点点退离人群。
“路师兄,就差一点了!傅曲舟怎么突然走了?”
曲芜快步走到身旁。路辞明没有答话,手按住肩头伤口,僵在人群里,久久未动。
晚风卷着市井杂音掠过街巷,傅曲舟拖着满身伤口,一步一步朝客栈挪动。
厢房内,烛火昏黄。
傅曲舟手扶门框,踉跄着跨进屋内。一身衣袍早已被血水浸透,手臂遍布深浅不一的划伤,额角血渍粘着几缕碎发,遮住大半眉眼,只剩下泛红的双眼露在外边。
榻上,姜离仍陷在昏睡之中,面色苍白,双唇干裂,呼吸轻得几乎难以察觉。这已经是她昏睡的第三日。
他放轻脚步挪到榻边。
烛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面部轮廓。他抬起手,指尖发颤,缓缓朝她面颊靠近,差一点碰到肌肤,又收了回去。
俯低身躯,借着摇曳的烛火,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眉峰纤细,轻轻蹙起,纤长眼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干裂唇瓣还残留着淡淡的粉调。
他看得失神,良久之后,唇间溢出一声轻叹:“师姐,我要如何做才好?”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他低声呢喃,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脊背一点点塌下来。
“他们逼我……”
“我不想的,他们逼我……”
烛火噼啪炸响,溅起几丝火星,又很快归于平静。傅曲舟望着那簇火苗,眼神空洞,没有半点生气,整个人像被抽走筋骨,瘫靠在床柱上。
片刻后,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呓语:“阿舟……”
傅曲舟浑身一震,凑到榻旁,迫切地瞧去。姜离依旧闭着眼,眉头微蹙,唇瓣无意识地翕动了一下,再无其他动静。
他肩膀往下一沉,眸中再无光亮。
姜离双唇干裂起皮,泛着不正常的惨白,他轻手轻脚退出厢房,压低声音吩咐店小二熬一碗软烂的米粥。
不久后,店小二端着粥水推门而入,傅曲舟小心接过放到榻边矮几上。他将姜离半扶起来,让她靠在叠好的被褥上,自己半跪在地,舀起一勺米粥,反复吹凉,用勺尖撬开她的唇瓣往里送。
米粥刚碰到舌尖,便顺着唇角往下淌,打湿了衣襟。他拿出帕子擦拭干净,又尝试了一次,姜离始终没有吞咽的意识,粥液尽数外流。
看着她深陷的眼窝,傅曲舟的手止不住颤抖。又舀了一勺,想强行喂入口中,怕她呛着,始终下不去手。
最后,勺子连着米粥重重跌回碗里,发出一声脆响。
他取来一双干净筷子,蘸上温水,一点点擦拭她的唇瓣,抚平翘起的干皮。打理完毕,将姜离轻轻放平,拉过薄被盖好,挨个掖紧被角,才缓缓走到窗边。
夜风裹挟凉意穿窗而入,吹在伤口上,激起一阵寒颤。衣袍在风中轻晃,露出手臂上累累伤痕,若是以往,姜离瞧见这些伤,定担忧不已,早早施出化伤符,帮他止血去痛。
窗外静谧的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傅曲舟站在窗边,身影被烛火拉得狭长,投在一侧墙壁上,单薄又寂寥。
他从怀中摸出一支簪子,细细摩挲簪身纹路,眼神变得专注而温柔。
平宁镇首饰铺里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掌柜笑着开口:“后生眼光真好,这是小店的镇店好物,买回去送给娘子再合适不过。”
他轻声询问:“送给师姐可以吗?”
掌柜当即摇头:“师姐可不行,礼数不合,送给师姐太过不妥。”
这支簪子他一路贴身揣着,本来准备好揣一辈子的。
盯着簪子看了许久,傅曲舟将它重新收回怀中。
第一缕晨光翻过屋檐,洒进厢房。傅曲舟合上酸涩的双眼,再次睁开时,眼底软意褪去,只剩一片冷硬。
他最后看了一眼姜离,转身推开房门,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