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路辞明发冠齐整,鞋面上干干净净,傅曲舟眉头一蹙:“凝露花生在悬崖峭壁之上,路师兄倒是好本事,轻轻松松就能采摘到手。”
路辞明端起茶抿了一口,并未抬眼看他:“平日里多行善举,自然会有好运。有些人心思阴暗,行事卑劣,上天又怎么会照拂?”
“好运?”
傅曲舟冷嗤一声,“我的确运气不济。若是我运气好,路师兄不知死多少次了。”
“傅、曲、舟!”
相对于路辞明的气急败坏,傅曲舟倒是从容。他慢悠悠走上前,拉开椅子坐到对面,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茶汤入喉,他才缓缓开口:“路师兄,但凡我想要的东西,若是得不到,向来会亲手抢过来。”
这话入耳,路辞明立刻攥住桌上的花。
傅曲舟斜睨着他,眼尾上挑,唇角浮出笑意:“有些人倒是一派正人君子模样,可到头来,还不是被师姐厌恶远离。你说的话,而今她半句都不信,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指尖攥得花茎弯折,路辞明站起身,径直离开。
傅曲舟跨步拦在身前,眼中戾气翻涌:“把花给我。”
“这花是我寻来的,处置权自然在我手里!”路辞明将花护在身后,“我要拿它救阿芜。”
“救她?”傅曲舟嗤笑一声,凑到他耳畔低声道:“路师兄,你莫非忘了?死人,没有资格决定任何东西的归属。”
路辞明脸色一沉,立马抽出追魂剑,直刺而出。傅曲舟侧身避开,额间魔印浮现,翻涌的魔气朝前撞去。路辞明脚步不稳往后踉跄,肩头被魔气撕开一道血口。他撞开茶肆木窗,纵身跃落街巷。
傅曲舟紧随其后,翻窗追了出去。
路辞明一路狂奔,扎进市集最热闹的地段。喷火艺人还在表演,赤红火舌窜起数丈高,围观百姓此起彼伏发出惊呼喝彩。
“妖怪!是妖怪啊!”
见傅曲舟满身是血,周身不断飘出魔气,百姓们尖叫着四处逃窜。可所有巷口都被木板封死,众人困在市集,无路可逃。
路辞明停下脚步,持剑挡在百姓身前,剑尖对准傅曲舟。
“侠士,快除掉这个妖怪!”
“他是妖物,会杀人的!”
“求你救救我们!”
百姓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对着路辞明不停哀求。路辞明眉头一紧,提剑朝傅曲舟冲过去。可他的招式在傅曲舟面前处处受制,几次交手都被轻易化解,反而被扼住脖颈,提在半空中。
“咳……松开我!”路辞明手脚不停挣扎,整张脸憋得涨红。
围观众人慌乱往草垛里躲藏,曲芜却在此时,从草堆后走了出来。
她抬手扯落悬挂的红绸,整块布帛落地,暗藏的机关尽数暴露在外,弩箭、绞索、尖刺排布得密密麻麻。
这些降妖机关,一直收在路辞明的锦囊里,他们二人从昨日夜里便开始布置。
曲芜按下开关,密集箭雨朝傅曲舟射来。他不得不松开路辞明,侧身躲避,御妖索紧跟着缠上脚踝,猛地一拽,将他绊倒在地。
傅曲舟周身魔气震荡,挣断绳索,再朝箭筒轰去。被困百姓就站在机关前方,他硬生生收住招式。
曲芜抓住空档,再度启动机关,新一轮箭矢朝他迎面射来。傅曲舟左右躲闪,始终不肯主动反击。
姜离往日的叮嘱浮现在脑海,“阿舟,遭遇如此多事,我早已放下心中执念。于人于妖于魔,只要心性良善,我可一视同仁。”
他可以是妖魔,但不可以做坏事,只要他忍……师姐就不会不要他。
噗嗤一声,箭头穿透皮肉,染红了他的衣袍。傅曲舟胸腹接连中箭,每动一下,都撕心裂肺般的痛。
见此,路辞明高声大喊:“阿芜,继续放箭!好时机!”
曲芜再次按下开关,新一轮箭雨倾泻而出,傅曲舟躲闪不及,数支箭矢扎进身躯,肩胛骨被箭头洞穿,鲜血顺着箭杆滴落。
他支撑不住,膝盖磕在砖地,大口喘着粗气,视线慢慢变得模糊。
不远处,路辞明走到曲芜身侧,将凝露花递到她手中。
“阿芜,拿到花,你的毒很快就能解开了。”
“那姜师姐该怎么办?”
“凝露花仅有一朵,我自然是先救你。你平安活着才最重要,姜师妹……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曲芜眉眼舒展,露出笑意,“多谢路师兄。”
话音入耳,焚烧掉傅曲舟所有理智。体内魔气冲撞经脉,黑色纹路顺着皮肤爬上整张脸颊,肌肤之下鳞片凸起,后背羽翼破衫而出。
“妖怪!妖怪化形了!”周遭百姓疯狂往后退。有人胆大,捡起路边石块,朝傅曲舟砸过去。
伤口本就血流不止,再被石块砸中,疼痛渗入骨缝。傅曲舟双唇抿紧,眼底漫开一层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