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不是没想通吗，要是二哥真进了城里，总不能落下咱们几个吧。”

“也是。”叶兰妹转念一想，“等我们有孩子了，跟着他二伯，也算是出息了。”

考试当天，晁虫亮特地将晁有恒早早叫醒，看了眼天色，还阴沉沉的，“老二，快起来，早点去早点回，别声张，见着村里人都不能说。”

晁有恒点头，“爹，我都明白的。”

“爹相信你一定能行的。”晁虫亮强行打起精神，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盼着自己儿子出息了，要不然这三百块钱就打水漂了。

“有恒，给你，快去快回，别喝水了。”胡山梅塞了包东西给他，晁有恒拿着东西就往衣服里塞。

他隐约闻到了肉香。

院子里的人都闻到了，但都不说，看着晁有恒远去，一家子都没跟上，就怕惹人注目。

晁虫亮回头看了眼老三，“你二哥成了，要是不管你们这家，我就找他算账。”

“嗯。”晁有力低头，“爹，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知道就好。”晁虫亮也算欣慰。

“晁家的，快出来点名了。”社员的声音隔着老一段距离就传来了。

“唉，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一上午，一家子都老老实实上工，连晁虫亮这个老教师也跟着下地了，有人问他们家，“怎么你们老二最近老是见不着人。”

“嚯，他肚子不舒服，我昨儿去村卫生所问了一下，说是好好歇着就行。”

“那你家可得紧着他了，你就两个儿子了，小的不济事，这大的总是要给你养老的。”跟他说话的是廖伯，跟他一个年纪，家里同样有三个儿子。

晁虫亮没说话，面上是默认了。

他一旁的晁有力使劲翻土，什么都没听进去，就使尽干活。

等到中午时，结果没等来晁有恒的好消息，这人灰头土脸，好似经历了天大的打击，一见着晁虫亮就扑腾一声跪下来，“爹，我被人举报了！”

一家人陷入死寂，傍晚，吃过饭后，胡山梅脸臭得跟别人倒欠她三百块似的。

叶兰妹似是泄愤般同人结伴上山摘野菜。

晁有力对着沉默不已的爹和二哥，突然抹着眼泪，声音发颤，“二哥，我心里难受，你太对不住我了。”

晁有恒猛地颤抖一下，低头不语。

“你说你怎么对得住我，我这么信你，结果你被人举报了。”

晁有恒狼狈解释：“我也不知我怎么就被人举报了，我刚进去考试，考试出来后，我还等着好消息呢，结果有人念到我名字，我正高兴，就有人喊我是富农子弟！”

“我都说这事不成了，一家子都商量好的事，你偏偏自讨苦吃，这下好了，钱没了，你工作也没了！你说说看你要怎么办？亏我那么信你，看到你跑出去了，我也没告诉爹和二嫂，我连我媳妇都没告诉。”

晁有恒十分愧疚，“要不我将大哥大嫂的五十块给了你——”

“不用！大哥，我们分家，我知道你不好受，可你也要明白，我心里更难受，咱们分家就好，最起码以后见了面还是兄弟。”

晁虫亮看着这一幕，咬着烟丝，半晌不语。

晚上，还是熟悉的麻油灯，可众人围在一起就只是商量分家的事了。

叶兰妹实在气不过，“大哥大嫂的东西我们也得分一半。”

胡山梅心里来气，“你——”晁有恒在旁拉了拉她，她用力一甩，“你别理我，离我远点！”

晁有力全程不说话。

第二天，东西分得干干净净了，但是这么大的屋子就被晁有力从中间的地方堆出一道墙来，从此二哥过二哥的，他过他的。

妯娌俩为了那点油整得你死我活，晁有恒原本想劝自己媳妇别争了，但媳妇一记眼神下来，他就没敢说话了。

睡觉时，夫妻俩躺一张床上，晁有恒伸出手小心翼翼抓着胡山梅的手，但啪嗒一下，胡山梅就将手缩回去了。

而另一边，叶兰妹心里憋屈，但想到二嫂比她更憋屈，她就没那么难受了。

她推推自家男人，“你怎么想？钱就这样没了。”

“睡吧，还怎么想。”比起晁有恒，原先还喜欢打打闹闹的晁有力似是脱胎换骨般稳重许多，“二哥惹的祸他自己担着了，也不用我们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