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袁禄带着董白顺着胡玲和那名书生所逃离的方向一头扎了进去。
山路难行,袁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董白也乖顺的跟在身后,走的慢了就小跑几步跟到袁禄身边,到最后索性贴上去拉着袁禄的衣襟行路。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火光,袁禄心中一紧,连忙带着董白隐入路边的灌木丛中,屏息凝神地观察。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片开阔地上搭建着数十个破旧的帐篷,篝火星星点点,映照着无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或蹲或坐,眼神麻木而绝望,仿佛一群失去灵魂的躯壳。
“这是……流民营?”袁禄心中疑惑,她记得此地偏僻,鲜有人至,何况前些日子府门前的那队流民已经往西南方向而去,短时间内怎会突然又聚集了如此多的流民?
她正欲绕道而行,突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从营地中央传来,引起她的注意。
“都给老子听好了!这附近的水贼太过滑头,这里的粥管够足够你们再行十里路,但谁要是敢闹事引得那群吃人肉都不吐骨头的混蛋过来,别怪我不客气!”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营地边缘,借着篝火的光芒,终于看清了那个站在高处指挥着众人分发食物的身影。
那人一身粗布麻衣,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扎起,脸上多了几分风霜之色,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和豪迈的气概不容小觑,显然这个区域的管理者便是这位。
刘繇坐在一块大石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粗陶酒碗,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如鹰隼般锐利,打从袁禄踏入这块领地的那一刻起就将目光紧紧锁在侵入者的身上。
知道对方已经注意到自己了,袁禄背着书箱迎着一众围绕在刘繇身边的人堪堪上前俨然一副寒门读书人的形象,而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单薄、戴着斗笠的少年,那少年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袁禄的衣角显得颇为怯懦。
刘繇歪着头盯过去似在思考这二人的来历,许久点了点头。
“这位小兄弟,面生得很啊。”刘繇站起身大步走到袁禄面前,脸上虽堆着和善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直直的刺过来:“这荒山野岭的,带着书童赶路,可是为了前方水寨的买卖?”
袁禄拱手道:“大哥说笑了,小生只是路过,听闻此地有一处孔庙对学业精进特别有效,特来拜访。”
“拜访?”刘繇哈哈大笑起来:“这年头,书生不在家避乱多读点圣贤书净想些什么没用的劳什子的歪门邪道!不如拜拜我可以今晚讨得一碗米汤喝喝。”
他说的粗俗逗的一旁的流民皆应声哈哈大笑起来,但袁禄也不生气这个人取笑自己的事情,只怯懦的站在一侧垂着眸,摆出一副被人戳破心事,逗弄的无地自容的样子。
“不过,我这营地里最近不太平,听说山里有头猛虎下山了。”
他刻意加重了“猛虎”二字,目光在袁禄和那少年身上来回扫视。
“猛虎虽凶......”袁禄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敬:“但也怕猎人的陷阱。况且,小生虽手无缚鸡之力,却也懂得如何避开虎口直取其七寸之处。”
这句话是回敬给刘繇的,显然效果不错,刘繇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而刚才还因为刘繇的话哈哈大笑也打算打趣袁禄的众人也皆沉默下来,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许久,刘繇不仅没有发怒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书生瞧着一阵风都能吹倒,没想到生了一颗玲珑心,单就胆识过人这点,是个做大事的料。
正当两人言语交锋气氛微妙之时,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哼哧——哼哧——”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一头体型硕大、獠牙外露的野猪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猛地冲破了营地的栅栏,直奔篝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