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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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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不等袁禄去问,一进到偏院里,确认了周围没有其他的闲杂人等会听到这封秘辛,那名亲卫已经十分有眼力见的主动将事情简单叙述给她听了。

“大人,这大上午都过去了,房中的那位见您迟迟没来,就开始发脾气。嚷嚷着饿了要吃饭,可大人吩咐了暂时不能给他饭吃。这下可好,这会儿在屋里四处闹腾,能砸的全砸了……”

“......”

亲卫的话音刚落,袁禄无言伸手握住了门闩,就在门缝刚刚打开一道口子的瞬间,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个褐色的物件带着凌厉的风声,从门缝里直直地朝她的面门砸了过来!

袁禄瞳孔骤缩,在千钧一发之际她迅速做出了反应猛地松开握着门闩的手,侧过身又狠狠地将门重新推了回去。

“咚”

那道飞来的褐色物件沉闷的撞在门上又滚落在地,回还了好几声才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再犹豫,袁禄再次推开了那扇房门。

屋内入目便是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碎瓷片散落一地。

而在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床榻上,董白正蜷缩着身子坐着,他眼眶通红,像受了天大委屈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人。

“你凭什么饿我?”

房内传出一道少年嗔怒的声音,若不是知道这小混账的狠厉,光听着这句话还以为这只是弟弟对兄长撒娇呢。

“你竟然……”董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哭腔咬牙切齿地控诉着:“你凭什么饿我?你竟然敢饿我!”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袁禄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今天敢饿我,明天是不是就要把我扔出去喂狗?后天是不是就要把我卖掉!”

袁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发疯,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脚边那个差点砸中自己的“褐色物件”上。

她弯下腰,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那竟是一个木质的饭碗,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掏出来的。

听着董白还在床榻上喋喋不休地控诉着她的“罪行”,袁禄终于开了口:

“在流民堆里挨饿的日子难道还少吗?饿一天又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没有猜想到袁禄会这么说,董白愣住了,红通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强烈的愤怒和委屈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被袁禄那副油盐不进的冷漠模样堵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着董白那副快要气炸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袁路将那只破木碗随手扔回床上。

“稍后会给你送饭来。”

说完,她再没理董白走出了房门,只留给董白一个决绝的背影。

案头的公文堆得比人还高,层层叠叠。

堆积如山的卷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这些全都是关于水利的账册与公文,她随手翻开几本,眉头便越锁越紧。

那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但翻来覆去只写着两个字——没钱。

不如说是陈温去了,这里便没钱了。

“府库空虚,扯什么谎话,临着淮水还会空虚,工部那帮老家伙除了哭穷还会什么?若是银钱能从天上掉下来,还要他们这群食君之禄的人作甚?”

虽然眼下堤坝勉强还能撑住,暂时没出什么大乱子,但那些触目惊心的赤字却明晃晃地摆在那里,若想彻底修缮,需要一笔极其庞大的巨款。

袁禄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钱,钱,还是钱。不修缮便没有粮食,没有粮食就等同于没有钱,没有钱又没办法去巩固势力,归咎到底这就是个无限的死循环。

而以她现在的实力,根本填不满这个无底洞。若是去向杨弘开口要钱,那更是痴人说梦。杨弘个人精明算计到了骨子里,做很多事情绝不会轻易答应,想从这里抠出钱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一想到这千头万绪的烂摊子,袁路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闷得发慌。她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试图在这令人窒息的焦虑中寻得片刻的宁静。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名僮仆在门外恭敬地通传:“大人,胡威公子的妹妹,胡玲姑娘来了。她人现在就在院子里候着,说是有要事求见让您过去一趟。”

胡玲?

虽心中疑惑,跟胡玲只是短短见过一面,怎么想都是没理由是会私下可以攀谈的关系。袁禄深吸了一口气,将桌上那些让人头疼的水利卷宗推到一旁,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整理了一下衣摆沉声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袁禄到时,胡铃正坐在池边的石栏上手里捏着根柳条,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水里的锦鲤。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的罗裙,在阳光下显得愈发娇俏,听见脚步声,她一反初次见面的热情连头都没回,只懒洋洋地抛出一句:“袁哥哥这是被公文压垮了脊梁,还是被银子愁白了头?若是再不出来,叫小女子等的花都要谢了。”

袁禄也不恼,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看着池中那几尾不知愁滋味的锦鲤叹道:

“胡姑娘消息倒是灵通,这水坝修了一半钱粮却断了供,若是停工前功尽弃淮南百姓待到涨汛时期定会遭殃。怎么都要解决这档子事,眼下若是采取强征之法怕是又会导致民怨沸腾,恐生哗变。”

“左右都是个死局。”

“死局?”胡玲轻笑一声终于转过头来,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似有星光流转:“袁哥哥身在局中,自然觉得步步维艰。可若跳出这方寸之地,这满城的富商巨贾、世家豪族哪一个手里没有几座金山?与其指望那空荡荡的府库,不如去借借他们的东风。”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落花似笑非笑地看着袁禄:“正好,今日城中有一场流觞曲水的雅集,各路世家公子皆会赴宴。袁哥哥若是不嫌弃,不妨随我去走一遭?就当是……散散心。”

袁禄心头一动,她看着胡玲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暗叹这小女子的心思,较她哥哥还要通透几分,怕是比这园中的曲径还要幽深。

她拱手一笑,既然机会摆在眼前何故要拒绝:“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多谢胡姑娘了。”

“好说好说,眼下你可是这城中的大红人,我拉着你去一定会叫我那些小姐妹羡慕,就拿这个当谢礼,足够。”

说着胡玲转身朝园外走去裙摆飞扬,“走吧,袁哥哥,莫要让那些公子哥等急了。”

雅集设在城郊的一处临水别苑,亭台楼阁将近一半都陡立于水上,单看外表都看得出这里不是简单的地方。

席间觥筹交错,有人高谈阔论经史子集,引经据典却不知其中真意。有人借酒浇愁,指点江山,言语间满是对朝堂的不满。

袁禄端着酒杯浅酌慢饮,听着耳边那些关于淮南水患的只言片语适时地插上一两句,既不显得突兀,又能将话题引向那修坝的艰难。

“修坝如治国,需得上下同心。若是只靠朝廷那一亩三分地的银子,怕是杯水车薪。但若是有诸位世家大族鼎力相助,这水患未必不能平息。”

她话说得委婉,可座下众人各怀鬼胎,有的装聋作哑低头饮酒、有的顾左右而言他转而谈论起京城的趣事,唯独没有一个人肯痛快接茬。

就在袁禄暗自思忖对策之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整个人猛地一僵,手中的酒杯险些跌落。

那人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双布满风霜的眼睛。那张脸太熟悉了,她至怎会忘记。

是父亲袁遗当年的副官。

袁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没有再回去山阳接手父亲的旧部,原以为吐司互顺三,再不会有相见的时候。

那人显然也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与激动,嘴唇微动,似乎想要唤出那个尘封已久的称呼——“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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