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打量一件自己新得的物件,琢磨着该怎么用、用在哪儿最合适。
看了有一会,袁术忽然笑了。
那笑容张扬肆意,嘴角往上一挑。这是袁术惯有的做派,身为四世三公的袁氏嫡长,想要什么就直说,从不拐弯抹角也不屑于拐弯抹角。
“我听说你在学宫之时似乎颇有些名气。”
袁禄心下微动:“主公谬赞,不过是些虚名,当不得真。”
“虚名也好,实才也罢,我要的就是这个。”
袁术把玉杯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袁禄,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在外面立府。”
立府?
不是在府里给她安排个院子,是在外面单独开一座府邸,以他袁禄的名义。
“开府设宴,遍请扬州各家士族。”
袁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胡氏、周氏、陈氏、顾陆……凡是叫得上名号的都请。我要替我把这些人的关系拢住。”
殿内安静了几息,袁禄垂首似是在思量,但袁术可等不及,他决定的事情遑论是自己的亲儿子都抵不过,袁禄又有什么胆子敢拒绝他?
袁术要的不是一场宴席,是一张网。
扬州各大氏族盘根错节,互相联姻、互相制衡,外人想插进去比登天还难。
袁术初来乍到,根基不稳,何况他舍不得自己南阳那块肥沃的地盘,在这里留不了几日就会启程,陈硅的事便是一个警钟。
他需要有人在前面替他周旋铺路,而这条路最简单的办法无非就是一场得体的宴席把那些观望的甚至暗藏敌意的氏族一个个拉到桌上来。
而袁禄,恰好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出身袁氏身份够用,不至于让人觉得是外人强插一脚。在文人圈有名声,氏族也愿意给几分薄面。
这样进可攻退可守,拉拢成了是袁术的功劳,搞砸了也不过是个办事不力的直接处罚便是,与他袁公路又有什么关系?
这是抬举也是试探。
立了府,便是把自己推到所有氏族的目光之下,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审视。
今天谁来了、谁没来,谁坐了上座、谁又被安排在末席,全是文章。做得好,袁术记你一功,做得不好……
袁禄垂下眼睫,脑海里忽然再次闪过那个荒草屋里的少年的脸,那双直抵心底的目光,还有那句冷冰冰的话。
你已经被同化了么。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清明。
“臣,领命。”
得到了答案,袁术满意的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像是丢出去的棋子终于落在了想要的位置上。
他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吧,三日后我要看到请帖发出去。”
回到内院时,天色已大黑了。廊下的灯笼还没点,只有内室一点点的光亮支撑着整个院子,光线暧昧不明。
袁禄推开房门,桌案上压着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但边角处画了一朵极小的墨兰。
那是周瑜的习惯,每次写信都会在角落里画上一朵,堪称人体打印机一般,花朵的笔法样式每次都是丝毫不差的。
这点还是在营中之时周瑜与杨弘和孙策二人通信,袁禄悄然发现的,
她走过去拿起那卷,铺开的瞬间淡淡的墨香便满溢开来。
信不长寥寥数行,字迹清隽端正一如既往地好看:
“仲道亲启:瑜已携伯符回乡省亲,伯符欲往见其舅吴景,三日后便归。”
袁禄的反反复复的扫视这封极其简短就像是随口一通知的一封信,眉头微微皱起。
封口处的那朵小小的墨兰,画得极认真,像是写信的人在落笔时心情还不错。
三日后便归,说得倒是轻巧。
好像只是出了趟远门就把之前趁人不备凑上来亲了她一口的事一笔都没有的就带过,完全忘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