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官生活确实是与之前大有不同,这些迂回之术倒叫她有些想念从军的洒脱生活了。
回来的时候袁禄将打包好的小食分了一份递给亲卫让人送到周瑜的院子去。
手已经递了出去,亲卫那名青年也摊开手准备去接,可盯着那个精致的小包裹,袁禄却迟迟没有撒手。
“大人?”
“无事,算了吧。”
说着她又收回了递出去的东西,摆摆手让亲卫退下了。
亲卫心头满是不解,低眉躬身悄声退下。行至院门廊下几人不约而同顿住脚步,借着廊柱遮掩悄悄回头望去。
新上任的这位大人没有回房,就那么孑然独立庭院中央,晚风拂动她宽大袖摆,孤身剪影落寞的站在庭院中,叫人猜不透究竟。
“大人与周将军那么要好,不知道周将军受令反乡的事吗?”
看到那名亲兵退出来,门口的另一位小声的讨问:
这确实是个惊奇消息,内侍小哥审视的瞥过一眼露出疑色反问道:
“你又是为何知道?”
“额……”
当时鬼使神差的打包带回来了,是之前周瑜点的那几样,味道还是一如以往的好,只是目下两个人的关系却变得非同寻常了许多。
不能再胡乱下去了。
院子里斜斜靠着外墙的那一枝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风一吹,卷下不少花瓣簌簌的往下落。
袁禄站在院子里透过花冠的缝隙望向明月,表情漠然有些冷漠。
她是局外人,如果不是因为袁遗她根本不会参与到这场战局之中,当一个闲散的世家小姐平凡度日便好了。
越是接近周瑜和孙策,她就越害怕自己会沉浸在二人的魅力中,为他们的气度所折服。
而一旦产生了牵绊,有了感情,待到几年后又叫她如何面对这么鲜活的两个将星陨落,死去。
最后那些小食都进了阿芷的屋子,敲门时阿芷穿着轻薄的里衣含糊的开了门,看样子已经睡下了,看到来人是袁禄,脸上瞬间跃上笑意向袁禄行礼。
再亲密的时光也有得,袁禄也没因着现在阿芷穿着里衣而感到不自在,她将小食递过去,借着月光她又问了阿芷一个问题。
“阿芷你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第二日一早,因着要跟着去寻胡威介绍的屯田一部的老翁去实地考察看看。袁禄没有穿那套令人望而生畏的官服。
择了一件鸦青色的长衫又将头发半束在脑后,远远瞧过去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世家小少爷。
城内的屯田分军屯和民屯,也正如署名一样,军屯所属多是各位州郡官员,而官员也就难逃是出身哪位大家族的子弟或者门生。
比起这块难啃的硬骨头,袁禄觉得当下还是先去民屯那部分看看。这一部分的分配多的是本土居民,既然涉及到民生,只要产生的利益可以幸福到百姓,想必至少是可以说得上话的。
露面的老翁看着也是个实在人,短褐打扮,头上缠着一道粗麻汗巾,皮肤黑黝黝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一派的良民作风。
只是奇怪的是这老翁脚边放着一个不小的袋子,也不知道是什么,看起来沉甸甸的。
袁禄到时,那老翁见到她,热情的忙不迭凑上去重重一揖。
“无须这些反复的礼节,老人家只当我是平常人即可。”
老翁主动介绍自己姓“杜”,这寿春城挨着淮水,民屯的天地也多依着淮水而设。只是提到水,他露出一点难色,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大人,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这些房子里的事。今年的水实在是太凶了些,恐怕待到秋收的时候,产量会大不如以往的年头啊。”
她向来待人是没什么架子的,只因自幼父亲教导便如此。这老翁也是个实在人,自是更没有理由去作弄他。
袁禄轻叹一口气在脑中构想了一下田地依傍着淮水的蓝图,淮水的汛期大概在七八月份,如果可以落实一道改造的计划到这里来,未必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古人的智慧并没有现代穿越小说中所写的那么无脑,反而其中的谋略技术在某种层面上是远高于现代的。
既有既定的条件,袁禄阔步走到书案边取了一张麻纸,待抚袖提笔片刻,一张精简直观又不失精巧的改造版图便跃然于纸上。
她取了纸摊开给那位老翁看:“杜叔,淮水的汛期大概在六月份,若是我们可以在这之前完工这些,想必问题一定会迎刃而解。”
袁禄抻开手点了几处详细的将概况给那位老翁具体介绍了一遍。
她所设想的并不复杂,先调集屯民沿淮水一侧夯筑圩堤,堤的自身要求加厚加高,再在外侧栽种垂柳护岸,最后为保万无一失,主干沟渠入淮处召集工匠再搭建一处木质斗门。
袁禄很善于去给人讲解这些,加之她可以将很多专业的东西以白话叙述出来,老翁很快便散去了一脸的疑惑转而开怀大笑起来。
昨夜都快睡了,上面派来了人告知他明日会有一位刚上任的贵人过来。
很少见,来的人是以清廉盛名的胡家,只是高官之间的斗争还是事端太复杂,他一个农民以天为养以地为生,多贵的人来了也改变不了这狗屁的乱世。
这一次也会像之前一样,一个个膀大腰圆的,按例询问一番后收一些钱然后不管不顾的,没人会管他们这些贱命是如何。
所以这次他长了个心眼,早早带了钱等着,说到问题的时候也自以为的刺了这个新的小贵人一下。
只不过没想到这位贵人不仅生的还真是神仙一般,人的气度品行也与庙中的菩萨娘娘无差。
笑着笑着,老翁突然流出来泪水,颤颤巍巍的弯下身子想要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