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杨弘立在原地,神色比纪灵冷静得多,眼看着队伍越来近,借此瞥见队伍护着的大车,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队伍走得很快,不多时就到了营寨门口。为首周瑜勒住马缰,当先翻身下马,而马车里袁禄也紧随其后,立在另外一侧。
风掠起她鬓边的碎发,袁禄抬手掩在唇间低低咳嗽了两声:
“将军!”
纪灵大步流星地迎上去,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弟兄们都要撑不住了!”
袁禄抬眸,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歉意,叫纪灵瞧了去更是觉得这位袁小郎难得的真情实意。
“纪将军和杨参军以及诸位弟兄在这荒郊受了这么久的苦,是我来迟了。”
说罢,她的目光扫过营中那些面黄肌瘦、眼神发直的士兵,眉宇间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愧疚,神色黯了黯。
周瑜上前半步,对着纪灵和杨弘微微颔首致意温声开口:“路途多有波折,而时局变幻莫测,耽搁了时日,致使诸军困守断粮,是瑜谋划不周。”
杨弘一挥衣袖,面上挤出平和的笑容:“能平安脱身归来,已是万幸!行路多有劳累,其余身后事且先进帐休息片刻再细细言说吧。”
这人是个心思缜密的,凡事从来都留三分防备,此刻虽存了满肚子疑虑,面上却半点都没露出来,依旧是那副沉稳恭谨的模样。
而纪灵便直白多了,见到粮草更是热情,揽着袁禄和周瑜二人往中军帐走,刚掀开帐帘,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你们在陈留城过得怎么样?还有这几车粮,到底是从哪弄来的?弟兄们都断粮三天了,再晚几日,真就撑不住了。”
袁禄轻轻靠在案边,故意显出几分体虚乏力的倦态,抬手揉了揉眉心,才缓缓开口讲述受袭后自己性命危已,恰逢机遇,假借身份才得以在陈留暂时栖身养病的事。
顺势卖惨道:城中各方势力交错,人心叵测,明里暗里都被人盯着,步步都得走得如履薄冰。
说到出城的缘由,袁禄眸光微敛,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我二人得知营中断粮、溃兵环伺定然局势凶险,一探得消息,便不敢再在城中拖延......”
随后她眸色一转,坦然道出了粮草的来历:“出城之后,我与公瑾弃了大道走荒径,一心只想赶回来接应诸位。行至一处河谷隘口,正巧遇上一老翁路过。"
“是陈宫,眼下陈宫依附张邈,暗中替兖州士族囤积私粮,这般偷偷转运去东边怕不是给吕布的残部,以备日后叛乱之用。”
纪灵听得眼睛都瞪圆了,满脸惊愕:
“陈宫?竟是陈宫的粮?你是说这粮食本来是打算给吕布的?”
“正是如此。陈宫此举,并非私相授受,而是兖州士族在为自己选一条退路。”
周瑜适时接过话头:“曹操生性多疑,兖州名士边让无罪被杀,早已冷了众人的心。陈宫、张邈之流若想自保,唯有引外力入局,而勇武无双却无根基的吕布,便是他们手中最快的那把刀。”
“既如此,这把刀是谁其实不重要,够利才是他们想要的!”
他轻而易举道出其中利害,杨弘听罢,眉头微蹙,右手不自觉地捏住下巴沉吟:
边让之死天下皆知,以此为诱因,陈宫反叛曹操、携张邈勾连吕布的逻辑便彻底圆上了。
若这粮食真是抢自曹操的叛臣,袁术军非但不是无端挑衅,反倒是顺手牵羊。
更关键的是,张邈若真有反心,面对被截获的军粮,他非但不敢明面讨要,甚至可能为了寻找新靠山而主动向淮南示好。
想到这一层,杨弘眼中的疑虑消散大半,紧绷的脊背也松了下来,扫了一眼周瑜和袁禄轻声道:
“好!你二人功绩,等凯旋我定会如实禀告主公的!”
纪灵也听得连连点头,虽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总之是坑曹操的,那就是大快人心!
“好谋略!有了这批粮草,咱们可就能熬过去了!”
帐内又叙谈了小半个时辰,袁禄稍作调息,收敛了几分病弱的姿态,神色转为凝重,沉声道:
“既然如今粮草已到,今日不若就地休整一日,给弟兄们饱餐一顿,先安抚饥乏,再整顿营寨防务如何?”
“没问题!”纪灵大手一挥:“吃饱了明日我们就进军兖州!”
没想到纪灵会直接下令明日就走,袁禄被惊得又咳了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杨弘似是知道这大汉什么德行无奈的退后了两步看向袁禄。
见杨弘也躲了,袁禄也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执拗的大汉,场面一时尴尬,只见周瑜走过来搭上她的肩头扯起温和的笑容道:
“纪将军,你瞧这身板单薄的,受的伤还没大好,明日怕是走不了,不如在营里休整一日,后日再往兖州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