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番秘辛入耳,诸葛瑾心头疑云更重。他蹙着眉压下满心纷乱,直视郭嘉,眼底满是不解与警惕。
郭嘉却不再解释,只是端起茶杯遥遥一敬:
“看戏吧,子瑜。有袁兄入局,这乱世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诸葛瑾闻言,并未因这句似是而非的解释而放松分毫。相反郭嘉的话,听似推心置腹,实则更像是一层迷雾。
将这些隐秘全盘托出,绝非仅仅为了“看戏”这般简单。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乱世,知晓得越多往往死得越快。郭嘉此举更像是在拉他下水,又或是……在试探他。
“看戏?”诸葛瑾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那你又是属于哪一方的看客?”
“子瑜啊!”郭嘉忽然打断了他,身子微微前倾,抬手蘸了点杯中茶水,在桌面上随意地画了个圈,又在圈中点了一点。
“我是什么不重要,可若是你再继续这么好奇下去,袁兄可就危险了。”
而此刻的袁禄,已经带着阿芷随周瑜绕到了后面的小巷子里。三人从茶肆窜出来,立即下了打算,往闹市人群里去以便掩蔽行踪。
“公子,前面有人!”阿芷拉着她的衣袖,满脸担忧。
经她这么一说,果然巷子口与闹市的交汇处,已经被一群杀疯了的溃兵围的严严实实,空气中满是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有多少人?可能绕开?”闻到空气中的腥气,袁禄谨慎的发问:
周瑜低呵一声,手慢慢移到腰间的佩刀处,不动声色的将人护在身后:“大约二十人左右,我们已经被盯上了,退不了了。”
“那就夺刀开战!”
阿芷紧紧贴在袁禄的身边,震惊的看着她坚定的侧脸:
“可是公子,那些是咱们的人......”
闻言袁禄转过头嗤笑:“已经发了疯的狗若不施以惩戒,就会咬他的主人,有什么好留情面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周瑜已经像利箭一般飞身而出挡住了冲过来的一人。
电光火石间,那人似是饿了许久力气不足,迎头直直的劈过来时手腕被周瑜反手一扭,刀锋直接捅进心窝。
旋即,长刀被周瑜从尸体上猛地拔出,顺手掷给了袁禄。
热血自胸腔喷溅,那溃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轰然倒地后抽搐了几下便断了气。
袁禄只听见迎面而来的风响,眯着眼聚焦到那道劈面而来的寒芒,手指已经先于大脑动了。
待那把长刀已经紧握于手中,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周瑜在试探她!这么做就不怕她还没痊愈,会因此受伤吗?
思及此袁禄带着浅薄的怒意抬眼,等直直撞上周瑜似笑非笑的眸子。她得到了答案,那双浸着寒意的眸子分明在说着“不会”。
袁禄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只听周遭原本吵吵嚷嚷的溃兵忽然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骇人的喧哗。
而周瑜的脸色也骤然沉了下去,与袁禄不同他深知接下来会展开怎样的一幕。
他刚才那一刀本是想立威,却忽视了这群兵已经饿疯了,与野兽无异这一点。
溃兵们盯着三人身上明显不同于普通百姓的锦缎衣料,看过来的眼神愈发疯狂,贪婪与杀意满溢,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们怒喊:“杀人啦!有肥羊!”
“剁了他们!男的杀了做成口粮,女的留下!”
呼喝声炸开,剩下的十几个溃兵抄着刀枪一窝蜂涌上来,,像发了兽性的疯狗一样将三个人团团围住。
兵刃破空的声音已经到了近前,袁禄不及多想,侧身一步把阿芷拽到自己和周瑜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干脆破罐子破摔:
“公瑾,眼睛的事是今早才有好转,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只能看得清近前,远处就交给你了!”
她手腕一翻,长刀在手里挽了个利落的刀花,刀刃直指着扑过来的溃兵:
“你左边,我右边,先冲出去再说。”
周瑜扫了眼她一如那日宴上使出的奇异起手姿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唇角微挑反手拔出了腰间佩刀:
“好。”
话音落时,两人几乎同时动了,寒芒交错间,最前面的两个溃兵已经被抹了脖子闷哼着倒了下去。
兵刃相撞的脆响刺破了袁禄的思维,面前不断晕开的红色使她劈砍的愈发顺手。
她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铁枪,手腕一沉就顺着枪杆削了过去。
那溃兵惨叫一声松了手,没等他后退,袁禄已经抬脚踹在他胸口,把人踹得连退几步撞翻了身后两个同伴。
她余光扫见左边有个兵绕后想抓阿芷,手里刀直接掷了出去,正扎在那人脚边的石缝里,吓得那人僵在原地。
周瑜紧跟其后,寒光一闪便抹了那兵的喉咙,他偏头朝袁禄递了个眼神:
“闯出巷口后走东边,那有个杂货铺后门敞着!”
袁禄身体尚未大好,这么一番动作已经将体力消耗了大半,连忙点头弯腰把刀拔回来,旋即反手拽住阿芷的胳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低头,跟着我跑!”
阿芷毕竟是个女子,即便随军也只是宿在营后,哪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一时吓得脸都白了,双手死死攥着袁禄的衣角不敢出声。
袁禄护着她在前头劈路,周瑜持刀断后,两个人一攻一守配合得竟意外默契,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撕开了溃兵的包围圈,朝着东边猛冲。
身后的溃兵还在呼喝着追赶,箭镞擦着袁禄的耳边飞过去,钉在墙面上嗡嗡作响。
眼看杂货铺的门就在前头,周瑜反手掷出刀射倒了跑得最快的那个兵,然后伸手拽住袁禄的后领把人往门里一带,随即抬脚踹上了门板。
“哐当”一声闷响,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狠狠合上,周瑜抬手落下黄铜门闩,把外头的刀光血影暂时隔绝在外。
门板被砸得阵阵响动,叫骂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听得人心头发紧。又一阵叫骂声大抵是亲卫巡逻发现了,外头的溃兵才就此散去。
袁禄扶着旁边掉了漆的木柜喘了好半天才顺过气,月白的衣衫早已被溅的满是鲜血,浑身活像一个血人。
低头看了眼怀里不住颤抖的阿芷,指尖在半空顿了顿,终究还是抬起手拍了拍阿芷的后背温声安慰:
“没事了,咱们暂时安全了。”
阿芷闻言攥着她衣襟的手指紧了紧,怯懦地抬起已然漫上水雾的眸子,被袁禄这温声一哄,再也忍不住泄了气似的低声啜泣起来:
“妾是真的怕……方才见那刀往您那边劈,生怕公子您因为妾而受伤。”
周瑜正背靠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听到此,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倒是个深情的,比你家公子要好得多。”
这话明着是在夸阿芷,暗里却还是在刺袁禄装瞎的事。
见袁禄定定的看过来,周瑜转过身也看回去,目光落在她眼睛上,笑意里明晃晃带着点玩味接着说:
“现在没危险了,袁兄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隐瞒于我的事情了?总不能一句“忘了说”就糊弄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