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悠悠的说道:“生死蛊保他无虞不错,但也将我们二人命运相连,若我死了,他也不能幸免。”
柳如岸只觉一口气定在胸口,如鲠在喉。
“灵蛇使,好手段!”他端起面前的茶盏,咬着牙一饮而尽。
阿娜依为他添了茶,说道:
“柳庄主放心,我无意拿令郎作要挟,只要我教可以渡过此次难关,我定不会为难令公子,救命之恩也算还了。此次邀您前来,一是需要援手,二是欲与庄主商议三派结盟之事。”
“我教与七秀坊素来交好,前些时日我与令郎拜访秀坊,因缘际会遇到公孙盈前辈,借令郎的机缘,如今她老人家心结已解,如此,霸刀和七秀坊的恩怨也算了结了,曲师叔应当与您说了原委。
我教今后必会逐渐入世,届时我们三派守望相助,何愁在武林中地位不稳,您觉得呢?”
柳如岸倒未曾想过与他们结甚么同盟,他们霸刀在武林江湖中地位并不低,即使如今不复昔日荣光,也不至于堕落到与五毒教为伍的程度。
阿娜依见他并未接话,幽幽说道:“庄主执掌霸刀,心中比谁都清楚,如今江湖格局,早已不同往日。霸刀山庄擅铸造不错,但近几十年藏剑铸剑之术丝毫不弱于你派,更别说他们名剑大会名声大噪,天下多少侠士趋之若鹜?而扬刀大会却未再提及。虽说你们祖上余威仍在,但若你们再固守河朔,闭门自守,只怕不出十年,江湖上再无霸刀一席之地了。”
这话实在犀利,不留情面,柳如岸心中微紧,这是他内心最深的忧虑。
他面上不显,不急不缓道:“灵蛇使分析的头头是道,且不说我霸刀没有这种顾虑纷扰,即使真如灵蛇使所说,可与你教交好,于我霸刀也并无实质的利益推动。灵蛇使总不会想说,让我山庄子弟跟你苗疆学蛊术吧?”
“柳庄主说笑了,你霸刀虽在兵器铸造上造诣深厚,但医术后援却有些乏力,虽说你们与长歌门交好,但长歌门最善的应是琴剑之术,医药上无法保证你们的需求。”
“而我圣教的补天诀和七秀的云裳心经皆在医术一道有自己的心得,若我们两派为你提供医药供应,且我圣教会派弟子前往霸刀教授你们基础的苗医手法,柳庄主觉得如何?”
柳如岸心中一动,但若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他心动。
他未动声色,指节无意识的敲击着茶台,说道:“灵蛇使怕是久不在江湖走动了,长歌门更擅琴剑不假,近年来医术越发精进,也并不弱于五圣、七秀、万花,且我霸刀与长歌门是世交,又何必舍近求远与你们合作呢?”
阿娜依心知他是心动了,否则也不会和她继续探讨。
“我们三派在医药一途侧重各有不同,”她端起茶盏饮尽,继续说道:“我圣教不仅会医,更擅毒,制毒、解毒一道,自问武林无人能及,结盟于你有益无害。”
“另外,若能将毒术用于你们兵甲铸造,柳庄主觉得如何?”
柳如岸脸色一变:“你此话何意?行走江湖自该行得正坐得端,武艺可以修炼,但将毒用于兵甲之上,灵蛇使是想坏我名声吗?”
他疾言厉色,阿娜依手上的阿碧感受到杀气,昂起头左攻击姿态,她却未被他的气势震慑住。
“柳庄主想哪去了,兵器本无好坏,只看人如何使用它不是吗?”
“近百年来你们都在支援苍云兵甲武器,可惜战事哪有不死人的呢?若能将我圣教毒术、蛊术融合其中,让他们在战场上多一些手段,岂非减少许多不必要的伤亡?”
阿娜依顿了顿,说道:“庄主是愿意守名声而不作为,还是行实事而救万人呢?”
这话犹如以及重锤砸在柳如岸的心上。
霸刀山庄自建立以来,走的是刚猛正道,从未有人想过这种路子,若真能如阿娜依所说,打造一批淬毒的兵器,定能让苍云堡的同胞们少些损伤。
且与五毒七秀交好,在一些谋划上定能大胆许多。
可如此一来,总归有损霸刀的名声,将来他何来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柳庄主,你无需现在就给答案,待我教内乱平定,我们三派坐下来详谈如何?”
“灵蛇使倒是好口才。”柳如岸语气稍缓,“我助你平定内乱,你须得保我儿万全。”
“自当如此。庄主便是我的后手,除了迷瘴林的人手,你们隐在暗处,待信号一响,你便带人包抄形成夹击。”阿娜依笑着点头。
“至于其他,事成之后再议。”
……
待柳如岸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夜色里,阿娜依才轻舒一口气。
果然不愧是一庄之主,气场强大,威压十足,是久居高位的自信与掌控全局的气势,就连她也得打起精神应对,每一句话都不敢有疏忽。
当然,她方才与柳如岸说的生死蛊之事,并非如此。
柳惊阙可免疫一切在她之下的蛊术,可替他承受致命之伤,但若她受伤,于他并无碍。
阿娜依摸着阿碧的头,“阿碧,这是一早就定好的计划,是我救他性命,他应当付出的报酬,对吧?”
阿碧绕到她肩上,蹭了蹭她的脸,安慰她。
这天夜里,阿娜依难得的做了梦。
梦里少年噙着泪问他:“姐姐,你为何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