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荃去信和魏洵说了家里情况。
魏洵也被折磨得没招了,她总不能去抢人,只能将此事按下一边,去见了见医馆里已经苏醒的那个男子。
年轻人名叫奚望春,三十多岁,黝黑而精瘦,眼睛沉在眼窝里,不爱乱动,嘴巴紧闭着,也不爱说话。
他本来躺在床上,看见魏洵,不顾劝阻也要起身,给魏洵长长一揖。
“谢大人救命之恩。”
魏洵看他,心情复杂:前世出使路上,各怀鬼胎的队伍在进入密郡后分崩离析,没有经验的魏洵没能在暮色来到前绕过山谷。
再晚,她们就彻底走不出去了。
火把被刮得几乎要灭,她想了好几次,她意气用事地答应出使,丝毫不考虑后果,这样的自己死不足惜,只是连累了身边的侍从。
一提灯笼似乎是突然出现的,不显眼地像一只飞过的萤火虫,她听到了鸟儿般动听的嗓音。
“呀,真有这不怕死的,这个点进鬼山啊。”那脚步近了,“让我瞧瞧,还是个姑娘呢,好生漂亮,这排场,跟个官似的。”
魏洵这边的火把也举高,照清了对面的模样,夫妻俩挽着手,一静一动,带着魏洵走出鬼山,走到边塞。
再然后,送她魂魄归去。
眼前和前世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前世自己不曾在梁都遇到奚望春,密郡鬼山上,是第一次见面。
问过才知道,今世地方暴乱,南下探亲的奚望春被抢个干净,身无分文逃到梁都附近投奔亲戚,结果亲戚早成流民,没办法,跟熟悉的几个人进城看看情况,到了粥棚,粥还没喝几口呢,莫名其妙就成了“蓄意造反”的逆贼。
“草民无意伤人,不曾料到那人会对大人的夫人动手,可我毕竟认识他,跑的时候就想拉他一把……”
这人是个好心的,不然前世也不会帮她这个萍水相逢的人,魏洵点点头表示了然,让他安心养病,伤好后会帮他回家。
奚望春:“草民身无分文,不知能给大人做什么?”
他惶恐万分,不明白魏洵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魏洵摇摇头,问了些有没有人煽动他们在粥棚闹一场的话,奚望春回答没有。
确实没有,陆从槐根当时还没来得及去做。
既然问不出什么,魏洵让他安心养病,又赶去楚华府上。
两郡平叛之事,皇帝出人意料地授命了几个年轻且没有什么根基的将领,又安排一位老将压阵,夸了番尚子骏,说杀鸡焉用牛刀,又以调度事繁为由,把魏洵调进中书省,任命五品中书舍人。
此外,又做了好一番调动,朝堂之上,一片唯诺;之下,猜测不断。
魏洵手头上略有几件事要和楚华呈奏,可见到了人,又不知从何开口。
楚华还是一派从容,可精气神像枯木,在冬风刮来的时候迅速衰败,脸上细细的痕迹是太久的无眠折出的疲惫。
陆从槐去世的消息刚到时,楚华一滴眼泪也没有,眼底血红一片,出奇的冷静,向魏洵详细问询了情况,又交谈几句报请皇帝的折子应该如何写。
再之后的事情魏洵便不得而知,而先皇后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人里,只有上官晴知道后来的事。
楚华静坐一夜,压抑的哭声像被一层布蒙住,连枝头安眠的鸟雀都没有惊动。
这是她唯一能为陆从槐展露的情绪。
她好像又回到了母亲离世的那一夜,孤零零的,飘摇在风里。
次日,她推开门走出去,一切照旧。
楚华盯着魏洵看了好一会,嘴角忽然勾了勾,“陛下的旨意都读过了吗?”
魏洵:“是,那几位派去的将领皆是陛下得意之人,无论是和您,还是和寿王,都没有关系。我想,陛下应该还是对尚子骏有所忌惮。”
“哦。”楚华兴致缺缺,木然的眼珠子转了转,“陛下没有派你去。”
魏洵:“臣资历尚浅,又是文臣之身,未能拿到丝毫兵权……辜负了殿下期望。”
“你辜负的,可不是我。”楚华站起来,笑得很虚伪,好像累得不想再装了。
魏洵不得不站起来,不明所以地陪着。
“千里急报,边塞有动静了。”
魏洵心头一跳。
楚华:“先随我进宫面圣,陛下要过问边塞的事情,这么好的机会,要抓住。”
魏洵:“是!”
突拓就跟夏天的蚊子似的,专挑人想睡觉的时候来耳边嗡嗡,点起灯来一通打,可能也就抓两个蚊子腿,又看不见了。
反反复复,就是不让人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