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荃条件反射地对这不知深浅的组织一皱眉，“这么厉害。”

苏珏呵呵一笑，“郡主莫要担心，牛皮是人吹出来的。这东西，早二十年还能说一句四通八达，如今那位不大管事，下面早已朽木一堆，摇摇欲坠。”

二十年前……

楚荃粗略一算，那就是先帝还在的时候。

那时众封王叛乱，硝烟四起，乱世里，各方势力最是需要这些细作。

楚荃：“弦音馆被查封了，不知‘主人’是否会迁怒你。”

苏娘坐直了身子，“被查封了？”

听罢来龙去脉，苏娘久久没有说话，怅然若失。

魏洵：“我知道你是担心那些姐妹，可这是断了你和‘主人’联系的最好时机。”

“从这里离开，苏珏也好，苏娘也罢，死在了这次突发的被绑事件，尸体被人挖出，已被烧得面目全非。通缉犯的尸首会直接被送到刑部，这案子很快会结束。绑匪下落不明，关于他们的通缉将继续。”

苏娘看了眼楚荃，又问魏洵：“你有这通天的本事？”

魏洵：“我们自是认识有这本事的人。”

苏珏心里一缩：那位亲自出手了？

苏珏：“不知郡主还有问题要问吗？若没有，能否让我同魏洵单独说几句？”

魏洵和楚荃交换了个眼神，楚荃给她们留出空间。

苏珏：“殿下也好，陛下也罢，你在这局势里搅得越来越深，我若还不在你身边，如何是好。”

多加小心实在是一句空话，朝局，夺嫡，每一个都像一个易被万箭穿心的险地。

魏洵：“我会小心的。”

苏珏叹道：“魏洵，你才二十六，为何华发早生？”

魏洵摸摸自己的鬓角，声音很轻，“无妨的，苏珏，你做的已经足够多，接下来就交给我。”

苏珏冷不丁被魏洵唤到名姓，一些往事跳出来，“我这个名字，还是你取的啊，书生就是会厉害，起名字都好听。”

魏洵：“你也很厉害的。”

苏怜的笑意幽浮表面，裂开的缝隙下是无底的痛苦之渊，“你知道吗？他也说我厉害。”

与魏洵分别后没几年，村中出现多年不遇的大旱，饿殍遍地，拆人吃肉，诗情画意的田园风光瞬间成为人间炼狱。

她踏上流亡的路，路上还结识了一个小妹妹，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遇到一处施粥的棚子，她们以为幸运地捡到一条命。

可噩梦，就从那里开始。

那群人黑心烂肺，打着救济的旗号，搜罗逃难的女子。

起初苏珏誓死不从，就算被以妹妹作要挟，她仍要殊死一搏。

对面的火把灼烤着眼睛，烫得好疼，她把不是很锋利的刀架在脖子上，说“大不了让你们什么都捞不到！”

人群分开了，中年人走到最前面，态度跟那群人截然不同，呵退下人，甚至向她鞠了躬，“主人请您见一面。”

主人，苏珏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单从声音听出是个有些年纪的人，他站在厚厚的纱帐后面，声音很远：

“这几天，我瞧见有不少好心的姑娘帮助你和你妹妹，这其中，有和你一起逃难的，也有本地的，好心施粥救你们。”

苏怜没听懂这人想说什么。

“留下来，我不需要你卖身，你只需要算算账，打理打理生意，你和你的妹妹，都会很安全地生活下去。”

“你也可以离开，我允许你离开，但所有帮助过你的女子，会到这里来。”

飘荡而下的落叶没有尊严，暗中射出的箭矢毫无怜悯地射穿，将其死死钉在地上，苏珏眼前一片白色，心脏冻住不动，像一个死人一样。

“为什么……”

苏娘好像听到自己在问这句话。

“为什么……”

“如果是问为什么，我不需要告诉你为什么。”那人声音依旧毫无起伏，“如果问为什么是你。”

那人轻笑，“我看人很准，你这样厉害性子，适合留下——”

“帮我杀人。”

从那以后，她只叫苏娘，再不提起苏珏，恐玷污了这个名字。

苏珏滴落泪珠，魏洵知她溺于往事，亦是伤怀，递去帕子。

“你为了那些无辜的人才走上这条路，是为那幕后者做了许多事，可正是因为你的暗中相救，许多本会被那帮人拉下泥潭的清白人家才得以保全性命。”

“你救了很多人，弦音馆因为有你，才会有一片干净的地方。”

“苏珏，相信我，先离开此处，后面的事交给我。”

苏珏擦干眼泪，“说好的合作，我半道就跑了，不仗义。”

魏洵当初提出合作时，苏珏吓了一跳，文文静静的小书生怎么突然就成了翻云覆雨的权臣了？

莫不是在郡主那爱而不得疯了吧？

魏洵后续的事情做得踏实缜密，并非玩笑，苏珏渐渐加入其中，押上身家性命也无妨，本就是烂命一条，输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可若赢了，便是从龙之功，不但能离开那个魔窟，甚至瓦解弦音馆，还是挖出所谓“主人”是何方妖魔。

可若她现在走了，她是解脱了，魏洵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