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荃半梦半醒的时候,还记得轻点把胳膊落下去,结果被软绵绵的被子托起来,一睁眼,另外一半的床铺空空如也。
她眨眨眼,还行,没超出预料。
又看见床边放的整齐的衣裳,楚荃无语地笑了:都慌成这样了,还没忘记体贴她。
她把衣服穿好,唤春蕊来打水洗漱,春蕊想起一大早上魏洵拔腿就跑的样子,唯恐两人又吵架了,小心翼翼道,“魏大人一早就上朝去了。”
楚荃拿毛巾敷在脸上,嗯了声,“备马,我去趟集市。”
她得去取个东西回来。
*
鸿胪寺的小吏唤了几声大人,魏洵骤然惊醒,接过对方的文书,勉强平静下来,意识到今日是见突拓使者的重要日子,再不敢分神。
可越想着集中精力,有些画面越是往脑子里冲,魏洵不禁按按额角,叹口气。
想来想去,唯独没有猜到现在这个局面,楚荃居然也是重新回来的……她在想什么。
魏洵的思绪再度被人声打乱,外面通报,突拓即将入朝面圣,一切都动了起来。
鸿胪寺和礼部联合准备的这次典仪,魏洵跟在皇帝身边,随从侍奉。仪式进展一切正常,突拓表露示好之意,皇帝说些不痛不痒的话,两方虚伪一番,鸿胪寺带人先去四方馆安置。
因为可汗没来,这次交谈由楚华出面负责,她既是皇女,又是礼部侍郎,很合适。
皇帝对这次见面表面上云淡风轻,心中仍是有些担心,让魏洵跟去先探探突拓这批使者的来意,有些话若是不好拿到台面上讲,可先和对方私下先说了。
突拓来的乃是第六司的主人,名唤火其,是个很年轻的女子。
鸿胪寺私下早有议论:整个突拓才多少人?整个十司出来,听来比大梁的三省六部都多!真是拙劣的效仿!
他们看这些戎狄时,不免有些轻视。
火其对那些不友好的目光浑不在意,对厅房里的各类摆设很感兴趣地看过去,直到魏洵过来,她才主动到魏洵面前,手按在胸口行了个礼,用非常标准的官话道:“见过魏大人。”
魏洵客气还礼,“司主的官话说得可真好。”
“既是真心与大梁往来,这点诚意不足挂齿。”
魏洵知道后来大梁和突拓还有一战,对火其的诚意只是一笑了之,引着她在这个院子里四处看看,向她介绍些大梁的风俗和游玩去处。
火其看起来兴致勃勃,两人走到院后池边,风吹动火其大衣的毛领子,把她的面容遮了一半,于是魏洵只能听见她平淡的语气,“大人愿意和我们合作吗?”
魏洵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左右看看,确定无人,道:“司主什么意思?”
火其:“正如你们这里的人说的,突拓一点点人,整出十司,空有其表罢了,我作为第六司的司主,可以做得了这个主,与你们谈和。”
魏洵警惕地看着她,“司主有意,自然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和陛下说,对我说,意义不大。”
“我打听过了,你在皇帝那里很得宠,和我在大汗那里是一样的,我们的意见分量很重。”
魏洵摇摇头,“大汗或许做不了你们十司的主,陛下却做得了大梁的主,这便是区别,注定我的话起不到什么作用。”
魏洵还有疑惑,“单你们谈和,那其他人……”
火其:“当然是想借助你们把他们杀了。”
魏洵:“……”
火其突然大笑几声,“我还没怕呢,魏大人怕什么。”
魏洵汗颜,“司主太坦诚了。”
“这里是大梁,我有什么好怕的,难道怕魏大人去告发我内斗吗?”火其无所谓地耸肩,“告发了也好,我早看那些愚蠢的家伙不爽了。”
火其的莽实则早有暗地的探听作为支撑:魏洵与尚子骏不和,尚子骏与二司主合盟,这位传闻中的清正君子绝不会轻易做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
电光火石间,魏洵也想到了酒楼一事,揣测尚子骏与突拓暗中勾结,又猜测火其之敌人,或许便是尚子骏之合谋。
可……这种事非同小可,她还不清楚火其底细,在犹豫中倾向了不可擅动。
火其看出她的意思,道:“总之,我与大汗一条心,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魏大人有合作的意思,便来找我。”
魏洵心惊肉跳,火其则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履行使者职责,见过皇帝,谈了几日,预料之中没谈出什么,带上赏赐踏上回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