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音馆怎么你了?出来就是来玩的,你要是不会玩,别怪东西不好啊。”
男人虽察觉到形势有变,但并不着急,抱拳向楚荃恭敬地行个礼,“郡主这话恕我不能认同,大街上但凡有卖投壶的,随便买一个来,若是跟这一模一样大小,今个弦音馆所有损失,我都赔偿,且在场诸位的茶费,我都包了!”
周围鸭子似的乱起来。
楚荃打量一番这个男人:认得自己的身份,却不因此而畏惧,出手阔绰,有权有钱,腰间裹磨毛的皮腰带,束袖绑腿,衣服短窄便于行走,四肢健壮,身形灵活,像是军中派头,只是不知道是哪里的兵士。
她仍懒洋洋趴着,“弦音馆有说过她的投壶是从外面买的吗?”
男人的小豆眼震惊得滞了几秒,陡然睁大,怒道:“那就是承认弦音馆故意造小,让客人投不进去了!”
“小不小的,跟你投不进去有什么关系吗?”楚荃轻轻扬手,四两拨千斤般止住下一波鸭子叫,道:“若我投得进去呢?”
话砸得地上,众人仰头的脖子抻长了一点,男人眯起眼睛,伸手揉揉仰得发酸的脖颈,顺势一伸手,做出请的手势。
这番顺坡下驴是胆量,亦是对延宁王独女、太后亲赐封号的郡主的挑衅,楚荃不禁对此人的身份越发好奇。
楼下众人自觉散开,楚荃站到空地最前面,男人将投壶摆到中间,将箭以双手奉给楚荃。
“宁姑娘的入帐礼,投入壶身不算,必须投入壶侧两耳。”人群里,有人小声向旁人解释道。
楚荃捋顺箭尾羽毛,手感熟悉如初,目光测算着投壶的距离,她架起肩膀,捏起箭。
众人屏气看向她的箭头。
压住箭身的食指用力泛白,倏地陡然卸力,楚荃忽然放下了箭。
看客紧张得一口气吊得噎嗓子,男人也不明白地看着她,楚荃一脸随意地笑笑,“我刚想起来,这壶有两只耳,你只给了我一支箭。”
“两、两只箭?”
“她要双手投!”
压低的惊呼不知谁发出,男人脸色变得越发难看,僵硬片刻,黑着脸抽出另一支箭送过去。
楚荃笑嘻嘻的,对男人的怒火仿佛浑然不觉,左右开弓的瞬间,双眸一凛,轻浮之色被肃荡清涤,光华顿显。
她双臂轻举,两只箭稳稳投出,侧面的看客只能看见一支箭在空中划出弧度,哐当落入壶耳时,才惊讶发现那是因用力相同而轨迹重叠的两只箭!
“投中了!”
“两只、是两只!”
人群里的欢呼此起彼伏,一直默默站在人群外的少女好奇地看过来,纱帐后的美人轻轻呼出一口气。
楚荃:“打从弦音馆设立以来,并非没有人入得宁娘子的帐,只是人少罢了,宁娘子又低调,甚少谈论这些事。你大概是刚回梁都,不知道也正常。”
言外之意,比如她楚荃,就曾是宁娘子的入帐客。
楚荃转身向纱帐后的美人轻挑眉毛,眼里浅浅有安慰的笑意,宁娘子亦微躬身回礼,知她轻佻面色之下的尊重,一来一回,显出旧识意味。
男人起初是呆住,反应过来,目光阴鸷如毒,狠狠压在地上那只投壶及两只箭之上,拳头攥得硬邦邦,好似发作前的恶兽。
可下一秒,他抬起双手,仍是抱拳行礼,来不及变软的脸色僵硬如初,但语气已在须臾间变换,“佩服!”
他往人前走了几步,大声说:“是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本人言而有信,弦音馆所有损失我一律赔偿,在场诸位茶水我也请了,请诸位海涵!”
这么轻易就认输了?
不等楚荃多想,看客们已经从震惊切换到白捡顿茶水的高兴,不少人赞道男人的胸襟。
真不愧是墙头草,这也能扯到胸襟?
难道不是钱多了花不完,又因为理亏心虚,不欲被人计较的弥补吗?
楚荃心里不屑嗤笑,表面上也不想再多做纠缠,穿过人群想回厨房。
“且慢!”
男人几步撵来,阻断楚荃去路,赶在楚荃皱眉前,道:“在下愚钝,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郡主能否向我们展示一下宁娘子入帐的下一关?鄙人虽然无能闯过第一关,但属实好奇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