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楚观山，方才跃跃欲试的人群立刻哑火。

楚观山在军中的影响力，至今能用一呼百应来形容，军营衙署里遍布他的故交，他们这群混混，默契地会避开这个名字。

一群人悻悻归去。

那边，楚恺拍着胸口不住喘粗气，“谢、谢姐姐救命之恩。”

“客气了，你我谁跟谁啊。”憋住笑是个技术活，楚荃抿唇装得一副关心模样，“怎么了这是？”

“咕噜”一声，楚恺不好意思地捂住胃，“说来话长，姐姐，能让我先吃口饭吗？”

甭说脸上脏腻油污，身上衣服也是跑得破破烂烂，以往的花孔雀现在跟个叫花子似的，饿得连面子都顾不上。

楚荃上下打量，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亲亲热热地说：“行啊！”

“停下！”

楚荃出了车门，正好看见门楼上阔气的匾额：弦音馆。

梁都最有名的乐馆。

这乐馆虽号称只谈雅事，不似其他秦楼楚馆做那些生意，但对乐人私下行为并不干涉，变相纵容乐人与客人往来。

一来二去的，那曲听着听着，小手就拉上了，被窝就开始钻了。

楚荃以往是这家常客，虽然没有做过出格的事，的的确确就在老实听曲，但传出去不太好听，如今“金盆洗手”，心底有点不想跟这家店再有牵扯。

楚恺来了劲，都这狼狈样仍改不了急色性子，眉飞色舞冲楚荃使眼色，“好姐姐，我就说嘛，成个亲而已，怎么能让你舍了这里俊俏的小郎君和温柔的小娘子呢。”

楚荃听得恶心，但楚恺若在这里被酒色一泡，接下来无论自己说什么，这个缺心眼都更加不会多想，很是方便。

楚荃不动声色避开话，“咱们先进去吧。”

富贵姑娘带着乞儿进馆，引来不少目光好奇，楚恺没皮没脸的浑不在意，腆着脸去寻中意的宁娘子在不在。

楚荃向迎来的小厮扔去一锭银子，熟练说：“要间包房，先上酒菜，一炷香后跟宁娘子说，楚家的人来了，她自然会知道。”

弦音馆的下人受过训练，他敛了银子，躬身道谢，既不会因为楚恺的打扮有不屑，也不会因为楚荃的阔气有谄媚，不卑不亢将人引去二楼。

“好姐姐，都是托了您入帐的福，我才能得见一面宁娘子。不过您干嘛让她一炷香后再来啊，咱们一块吃饭也行啊。”

楚荃：“我是无所谓，只是咱们接下来的谈话，你是想让宁娘子也知道吗？”

楚恺变了脸色，窝起来不吭声。

酒菜送来，楚恺狼吞虎咽毫无形象，楚荃给自己和春蕊各倒了杯茶，慢慢品起来。

“那个娘们真是狠，宁愿偿命也要把我搞死，姐姐，你说哪有这样的道理，大家不过逢场作戏，她怎么就当真了呢？”

楚恺吃得满嘴油光，楚荃看得反胃，避开目光，“还不是你惹得太狠，让那夫人以身相许了呗。”

楚恺在外面不知道跟多少人不清不楚，楚荃所说的“夫人”就是其中一位，不过和其他小娘子比起来，这位夫人又有点不同。

这夫人是混道上的。

早些年和丈夫靠着赌坊的生意起家，场子越做越大，丈夫被仇家砍死，这位夫人不简单，不仅撑起家业，生意还在扩大。

楚恺就是去赌坊的时候跟她认识的。

楚恺：“我呸，什么以身相许，她外面的郎君多得两只手数不过来，怎么就非得逮着我不放呢。”

楚荃差点笑出声。

楚荃可太知道了，因为就是她让宋嬷嬷找的人去给那夫人通的风报的信。

宋嬷嬷家里做事的人也多，跟道上的有往来，通过她去递消息比自己去合适。

楚恺是个见色就没脑子的家伙，还当那夫人跟他似的见色就走不动道，其实他压根不知道惹的是什么人。

那夫人虽然风流也不断，但有一个习惯：只能她玩腻了把人踹了，绝不允许对方跟她勾搭期间再去勾搭别人。

楚恺要是能遵守这规矩才是见鬼，楚荃将他和三四位小娘子往来的事整理好，经人这么一转述，夫人立刻派人提刀来砍了。

“说来也是奇怪，她做生意忙，我们一个月见不了几次，怎么会知道我那些事的呢？”

看着脑子就剩不通的一窍的楚恺，楚荃面不改色，“对啊，怎么会知道呢。”

不想再跟这个废物说废话，楚荃道：“不过，你也不要再纠结这件事了，眼下该想想怎么打算。”

楚恺蔫了，“姐姐，你瞧瞧我这样子，我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楚荃故作叹息，“瞧你这样，想来若是你继续留在梁都，迟早被他们杀了。”

一个杀字，楚恺顿时六神无主，扑通跪下去，“好姐姐，看在弟弟我对你忠心耿耿的份上，你可得救救我啊。”

楚荃脸上堆着笑意，“你是我弟弟，我怎么会不救你呢，快点起来说话。”

沉吟片刻，楚荃拍板道：“松郡，我有个朋友在那，离梁都有段距离，那夫人去寻你不便，且避避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