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洵睁开眼睛,平静地望向楚荃。
“爹娘、族里宗亲都很喜欢你,一大家子热热闹闹,魏洵,我希望这次的体验能够弥补上一次你来送定帖时,楚府和我带给你的伤害。”
楚荃追寻魏洵目光而去,注视着她,浅浅温柔流转。
那时魏洵携聘礼而来,于前厅等候楚荃父母,她得了消息,不管不顾拎着棍子闯进去,将东西统统砸碎。
什么奇珍异宝她都不在乎,打完了,楚荃累得扶着腰,气喘吁吁的用棍子指着魏洵,让她滚。
回忆起来太过残忍,魏洵站在一片狼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怼,安静地弯腰拾起两截玉镯,眼泪不声不响地落下来。
楚荃被爹娘关了禁闭,一通胡闹仍没阻止定帖的到来。
她愤恨地想魏洵是不是孬货,这么被羞辱都没脾气,那可是她们家传了好几代的玉镯子。
魏洵的真情太过厚重,经年里的风雨打削不去一角,密不透风地为自己遮风挡雨。
可自己知道得太迟,知道时,那些真情早已随着她的逝去而化为齑粉,散在风里。
楚荃眼眸里染一笔红迹,工笔出纯粹的愧疚,“魏洵,我现在只希望能够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我们长长久久把日子过起来,好不好?”
那些事情不提,但始终在那,总需要说清楚,不然她的转变太过突然,任谁也不会相信。
楚荃耐心地等一个回答。
人与人近在咫尺,情绪却可卷出万丈天堑,叫人看不透,魏洵的心被这句话重重敲了一下,恰逢心跳,两厢重叠,分不清自己的心因何而动。
她眸子里恍恍惚惚,透过时间好像看到了初见欢喜的明媚少女,看到了同窗数载认真翻阅的文章,被冰封的心永远在见到楚荃的瞬间融化,有力地跳动着。
再一次,她陷入楚荃清澈的眼底,难以挣脱。
忽然间,一声嘶鸣,魏洵陡然回望,看见幼鹿倒下的身体,在封山的大雪里,冻得僵硬。
母鹿啼哭,断肠裂心地哭,母鹿跳跃起来,猛地撞向粗壮的老树。
不要!
魏洵骤然清醒,左手虎口已被掐出血痕,后脊的冷汗让她眸子清明。
那不仅仅是鹿,也是一具饥寒交加、衣不蔽体的尸体。
不……不可以重蹈覆辙。
她定定神,忽然起身拍拍木框,车夫听声而停,她掀开帘子头也不回地出去。
不想应下承诺,惯有的温柔又让她说不出任何可能伤到对方的话,魏洵在逃,逃离这个曾经让她朝思暮想想要靠近的姑娘。
楚荃跟着出来,魏洵拦住她,“今日学士院逢臣值守,臣便在值房休息,郡主如有需要,找赵嬷嬷即可。”
“魏……”
“郡主早些休息。”魏洵向车夫扬扬手,“走吧。”
魏家的车夫习惯听从魏洵的命令,手一扬鞭,马车再度摇晃起来,楚荃稳住身体,不甘心地望向魏洵,试图让她主动跟自己再说些什么。
可到魏洵身影消失,她都没等来一个回答。
“姑娘您快些进去吧,这样太危险了。”春蕊随着马车左右为难,“要不然我去把魏大人喊过来。”
“不用了。”楚荃一言不发回了车里。
喉咙被什么东西堵得紧紧的,楚荃才感到脸颊凉凉的,摸了把晶莹水迹,才晓得自己哭了。
浑浑噩噩被什么东西击中,楚荃冷不丁觉察到一种可能:不是她的变化引起魏洵的变化,而是重活的这一世,这个魏洵已经变了。
要不然,魏洵面对自己的示好,不会一避再避。
为什么?
为什么?
是老天爷给了自己重来的机会,就要拿走魏洵对自己的感情吗?
眼泪断了线落下,楚荃喃喃道:“你不喜欢我了吗?”
“那我该怎么办?”
马车沉默地驶在宽道上,两人去,却只带一个人回,楚荃回了屋子便坐在床边,身子直往下沉。
一个婢女送来洗漱的东西,春蕊正收拾衣服腾不出手来,示意她将打了温水的铜盆直接奉到楚荃面前。
婢女低头奉上,动作间不小心对上楚荃红肿的眼睛,吓得连忙垂首跪下,浑身抖起来。
春蕊:“怎么了……”
“哐啷”一声,铜盆被重重掀翻在地,烛光下,楚荃的眸子里覆上一层冰霜。
*
“姑娘,咱们先寻个地方吧,您衣服薄,小心冻着。”
抱枝等了好一会,顺着魏洵目光探望,对着消失在街口的马车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