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樾:“一切照旧啊,你爹才去看过,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没啥,馋那边烤兔了,过两天我去那边弄点带给你们和魏洵。”
楚荃一边说话,一边从暖和的屋里走出来,被迎面的冷风吹个激灵,一件披风轻轻落在肩上。
“多大人了冷了热了的还不知道照顾自己,还指着你给我养老呢,我看呐,我还是趁早挖个坑跟你爹躺一块得了。”
楚樾捆小鸡仔似的用力勒了勒披风的系绳。
楚荃:“……”
笑嘻嘻扒住楚樾胳膊,楚荃没骨头似的往上一靠,“哪能呢,要是不给你们养老,你们当初排除万难就生养我一个,岂不是太亏本了。”
“得了吧,你还是离我们远点好,省得闹腾得心烦。”楚樾嘴硬得没一句软话,手里却软乎乎地把楚荃搂到怀里。
“你爱吃的东西都给装上了,早些回去。”
“真不想回去啊。”楚荃继续赖着撒娇,“我还想继续跟娘说话呢。”
楚樾被逗笑了,“都说一下午了还不够呐,再说嘴上要起泡了。”
“哼,我看爹一下午嘴皮子没顿一下,连喝茶功夫都没有,不得燎一圈泡。”楚荃歪在楚樾怀里,眼睛瞪着门口还在说个不停的两人,阴阳怪气,“以前咋没发现爹这么能说呢,不知道的还以为魏洵才是他亲生的。”
楚樾笑了出来,爱怜地摸摸楚荃鬓发,“傻闺女。”
楚樾打从楚荃出嫁那天起这颗心就悬了起来,生怕她在魏家闹出事端。
可无论是从魏府传出来的消息,还是这趟回门楚荃的表现,都让楚樾这颗心彻底落回去。
虽然没看懂自己这个八匹马拉不回来的倔女儿怎么忽然想通了,但作为过来人,她看得出来女儿对魏洵的感情不是装出来的。
女儿愿意和魏洵踏踏实实过日子,对两家人,尤其对她和楚观山来说,是最期待看到的。
掂量着女儿已经放下过往,楚樾道:“傻孩子,你爹是因为疼爱你,才会爱屋及乌疼爱魏洵,别再因为前个的事情跟你爹僵着了,好不好?”
楚荃用力眨巴几下眼睛,泪水模糊的视线再度清晰,笑着说:“我知道。”
她爹楚观山是个传奇人物,从小没了父母,一辈子,一是忠君,二就是爱家,格外注重家人。
跟着先帝四处打仗,回梁都封了王爵,安定了,这才开始讨夫人,三十多的人,对着媒婆送来的一串十八不到的小姑娘册子直皱眉,撂下句“不想老牛吃嫩草”就跑。
挑肥拣瘦了一年,急得族里长辈牙根上火,四处给他张罗婚事,可有一天早上他忽然装上一车礼物蹿到一家铁匠铺子门口提亲,也就是楚荃外祖父家——专门给军队打兵器的铺子。
她外祖家也姓楚,她爹直言这就是缘分,孩子一生下来两家姓都有,将来孩子到坟头上磕头是不分你我。
她外祖父都没反应过来,她娘冲出来连人带东西全扔了出去。
她爹急眼了,搁那小破木门缝前絮絮叨叨说自己回来后虽然见小姑娘没停过,但从来没拿正眼瞧过,之所以拖了一年,一方面是边塞还没彻底消停,另一方面需要时间跟族里人斡旋。
她外祖父这才听明白,好家伙,两人是早就认识了,只等战事停了就成婚。
她外祖父对这门婚事没有意见,全看女儿意思,后来她娘终究还是把撞得她爹鼻子红的门给打开了。
楚观山没扯谎,他这么个一品王君的婚事,不全是他的事。
从小不理他的亲戚长辈全冒出来指手画脚,个个都成了他亲生父母似的。
在两人共同努力下,楚家那群人气得鼻歪眼斜,干瞪眼看着她娘楚樾进了门。
婚后一年多好不容易生了楚荃,大夫说楚夫人的身子恐怕再难生产,族里人可逮着机会,以此为要挟让楚观山纳妾。
她爹那阵子熬夜照顾娘俩熬得胡茬老长,他拿手剌了剌,来了句“我夫人是身体弱,我是外强中干,我俩都生不出来了,别祸祸那些小姑娘了。”
她爹形容是,他也没说什么,不知道族里长老怎么就气得直翻白眼。
她娘也不含糊,坐着月子没耽误对付来劝她“大度”的亲戚,来一个怼一个,来两个怼一双。
就这样,楚荃成了他俩独苗苗,唯一心尖上的宝贝。
因婚事闹得那些不愉快早烟消云散,望着楚观山夹了白发的鬓角,楚荃捏紧了袖子。
父母,楚家,她都要保全。
楚荃上了马车,楚观山打了个哈欠,“困了,我先回了!”
楚观山既是因为两人之前的事闹别扭,更是怕舍不得闺女。
楚荃站在马车上冲她爹挥手:“爹,下趟来我给你带杜康馆的水晶肴肉,你记得空着肚子啊!”
楚观山停在门口,没转身,含糊一句:“知道了!”
“快些进去吧,风大。”
楚樾念叨几句好好过日子的话,马车摇摇晃晃起步,渐渐远去了。
再一次只剩下两人,魏洵揉揉眉角,闭目养神,听见沏茶水声,继而是楚荃的声音:
“魏洵,这趟回来,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