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俩私下这么喊……像那闺房乐事。”楚荃把自己想乐了。
魏洵睫毛颤得更加厉害,握住杯盏的手狠狠发力,指节泛了白。
在楚荃瞧来,她这是害羞了。
连害羞都这么可爱。
楚荃喜滋滋揽住她一条胳膊,靠在她肩头,“夫人。”
魏洵身体绷得紧而直,又忽而软下来,微微倾斜出方便依靠的角度,没应答,也没说话。
楚荃打算乘胜追击,车夫的声音响在外面:“郡主、大人,楚府到了!”
“知道了。”魏洵不动声色从楚荃怀中抽出胳膊,不等楚荃反应,已撩帘下车。
跑这么快……楚荃瘪瘪嘴,慢吞吞从马车出来,一见到车旁伸手等候的人,笑容又飞回来,将手搁进魏洵手心,暖暖的,握紧了。
“夫人……”
“魏洵!”
软软糯糯的撒娇被洪钟般朗声冲碎,山似的身影地动山摇地盖过来,“好女婿,终于回家了!”
这架势,这声音,除了她打了一辈子仗的糙汉老爹没别人了。
“一路辛苦了吧,我让人备下了好茶,我也不懂,就听说刚从南边拉过来的,水是我亲自上山扛的,包你喜欢。回家了,千万别跟我和你娘客气!”
楚观山大手一挥,四五个丫鬟围上瘦弱的魏洵,劫道般拥着人往前走,魏洵转头看眼被落在后面的楚荃,刚说个“王君”,后面且慢二字来不及脱口,被楚观山更大嗓门盖过去:“不白来,一定让你不白来!”
孤零零没人理会的楚荃:“……”
忍无可忍,楚荃大喊:“爹!”
楚观山终于想起还有个女儿,一拍巴掌,“对,我闺女今天也回来了。”
楚荃:……
楚观山懒得回去,招招手,“你还不过来,杵在那干嘛?赶紧的,你娘准备的点心都快被吹凉了。”
楚荃掐掐手心,默念都是为了热气腾腾的点心,不跟这老头计较,压着蹭蹭往上蹿的火苗,跟个外客似的缀在队伍后面,看着一众后脑勺进了楚府。
楚府为王府建制,面积是魏家十倍有余,前厅大了一圈,面积一大,椅子就拉得开,楚观山把魏洵往自己的主座旁一按,其他亲朋依次排开,还挺“好心”的留个稍微近点的侧位给楚荃。
一抬头,离魏洵八丈远。
楚荃:……今天到底谁回门!
“魏洵来啦!”楚樾端着冒热气的小碟子从后屋来,眼睛跟楚观山一样没能装下楚荃,把魏洵看了又看,笑得眼睛眯起来,“饿了吧,刚出锅的点心,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就什么口味的都做了一点。”
魏洵是众星捧月,楚荃是孤苦无依,捧着碎了一地的心软在椅子里,她只叹父母薄情,抹去半天没挤出来的眼泪。
魏洵:“……”
“一路颠簸,郡主也是辛苦,早上也没怎么吃,这点心还是先……”
楚观山:“小兔崽子早上没吃是不是因为起迟了?你甭理她,吃你的!”
楚荃:?
楚樾横了楚观山一眼,意思是当着这么多宗亲的面也不知道给孩子留面子,楚观山自知理亏,不再说什么。
“荃儿那份我早就留着呢,就知道你这个小馋猫一定想吃。”
楚樾扬扬手,小丫鬟端来盘新的。
“还是娘亲疼我。”
楚荃直接抱起碟子,笑容如孩童,于阳光下似玉光璀璨,瞧得魏洵恍惚,捏着点心,旁的话竟听不进去一句。
她摇摇头,似劝慰,又似欺骗,逼自己不再去想不该有的心思,专注与楚观山对谈。
两人聊得亲切,多是文人雅事,楚荃虽不喜欢被冷落,却理解她爹的意思。
魏家四代文人,魏洵父亲魏元清官做得不大,一个闲散的五品小官,但靠着一笔好字也算没给魏家做到太子太傅的曾祖丢脸。
魏洵外祖父阮孝言和外祖母是有名的老师,她外祖母虽然故去,但她母亲阮毓继承母亲遗志,继续在书院授课。
而楚家呢,三代文盲,她爹现在的字都跟鸡爪子挠出来似的,她娘研究制造兵器比研究女红还上心。
至于楚荃,虽然自小就被塞去书院,墨水是有的,但好几年没摸过书,不少东西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现在的状态跟半个文盲非常接近。
在这崇尚文风的大梁,尊重清流人家已是习惯,加上姻亲关系,楚观山近水楼台,想洗洗匪气。
与楚观山隔了一个位置的人姓钟,快马千里赶回来喝喜酒,还是晚一步,只赶上楚荃回门,他听着楚观山和魏洵侃侃而谈,眼珠子都直了,一句骂娘塞回嘴里,道:“我手底下怎么就没有姑爷这样的人呢,尽是一帮糙人,要不然,我也不会被陛下骂多读书。
小郡主,姑爷,若有合适的待选官的,一定多多往我那推荐推荐,我定奉作上宾!”
他那地方远又偏,要不是真仕途无望的,谁想去,可人家一片热心来这,魏洵和楚荃都点了点头。
倒是一句姑爷把两人喊得都有些不自在,可确实没什么通行的称呼。
越聊人越多,渐渐扩出半个圈把魏洵包围起来,楚荃彻底被挤到一旁坐着。
楚荃乖乖坐着不去打扰,只是觉得无聊,东扯扯西看看,放空视线时,一个妇人冷不丁坐到她一旁,好似自言自语道:“魏家姑娘真是好模样。”
楚荃一瞧,一些旧事登时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