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做梦一般，饱受烈火折磨的小以利亚撒闭着眼，半昏半醒，他在清醒的间隙观察着那些灌入自己脑中的陌生记忆。

一处月夜中的玫瑰园在他脑海中浮现。枯骨美人身着黑裙、头披薄纱，坐在玫瑰环绕的墓穴旁。墓穴中的棺木并未合上棺盖，一具意识尚存的白骨坐在棺木中，依照枯骨美人的要求，向她讲述他的故事。

墓穴不深，棺木高出了几厘米，枯骨美人侧着身，把双手搭在棺木边缘，面向墓中的白骨。

白骨也侧着身子，面向她，低着头，把白森森的双手搭在她那覆有黑纱的手上。

他所在的位置本就矮她一截，此刻，他低下头，更显谦卑。

他继续说道：“我找回了你给我的徽章。”

“我转身出门，一堆蒙住全身的医生挡在门外。他们身上发出各种刺眼的光和各种噪音，我看不清面前的路，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我只觉得自己身上一直在疼。”

“经常有什么东西挡在我面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每当我被拦下的时候，我就向前挥拳，然后我就能继续向前走了。”

“我凭着记忆摸索到了下来的楼梯，我刚踏上楼梯，脚下突然震动起来，楼梯碎了，我倒在地上，房子也塌了，石头压在我身上。”

“到处都是刺眼的光和‘轰隆轰隆’的噪音，好像打雷闪电，压在我身上的石头碎成粉末，我被推到了泥土中，越陷越深。”

“我觉得很烦，我蹬了一下脚下的泥土，我就跳起来，跳得很高很高。”

“我看到天上有房子，它们越来越大，我的村子离我越来越远，我很害怕，我就想，要是我像鸟一样有翅膀就好了。”

“我这么想，背上就真的伸出翅膀。”

“我直直地向下飞，想回到村子里。那些医生发现我在天上，就朝天上放出光芒，光打到我身上，发出很大的声音，我觉得很疼，但我不怕他们。”

“我冲向他们，抓住了一个人，其他人都跑开，他们身上的光芒也消失了。”

“我抓着那位医生，带他飞到地上，扯下他的口罩，他和我一样，有棕色的头发和眼睛，长得一点都不奇怪。”

“他问我，我想要什么，能不能放了他。”

“我说，我想除掉沼泽地里的妖怪，那些妖怪围住村子，不让我们出去。”

“他说，那些妖怪是他们的人。”

说到这里，白骨抬起头，看向枯骨美人，沉声道：“我对他的回答早有预感。”

“那天，我在水坑里遇见你的时候，你只有一个影子，我以为你是妖怪，但你说，你是一个雪松镇人。”

“我回家的时候，一个医生突然从草丛中出来，把我抓走。”

“当时，我就在想，沼泽中的妖怪会不会就是那些医生呢？”

枯骨美人说起一个传闻，“那尔米王国拥有最为先进的医疗技术。在虚构小说中，它经常被写作进行非法实验的坏人的巢穴，或是毁灭世界的怪物的诞生地。”

“那尔米王国强盛富有，它周边的城市和国家却都贫穷困苦，有人说，这是因为那尔米王宫一直在压榨周边的城市。”

“那尔米王国的权贵将这种说法斥责为凭空捏造的流言，每年，他们都会宣传他们扶助贫困地区的新事迹。”

听完她的讲述，白骨又低下头，喃喃道：“我们的村子也作过他们的宣传事迹。”

他继续讲他的故事，“我听医生说，村子附近的妖怪是他们的人，我很生气。”

“我们被他们困了好多年，什么吃的都没有。想要吃的，我们就得去到他们那里，被他们随意对待。我们求他们带我们出去，他们说村里的人不值得他们这么做。”

“我们不敢反对他们，我们怕他们再也不来了，我们留在村里，会活活饿死。”

白骨抓紧了枯骨美人的双手，恨恨地说道：“他们是一群很坏很坏的人。”

“我没有放走那个医生，我想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他们做的坏事。”

“我抓着他走在村子里，大家都关紧门窗，没人向外探头，我只能回到自己家，家里也关着门。”

“我敲门、呼喊，说我打赢了医生，我还要赶走沼泽地里的妖怪。”

“我的妹妹过来，打开一条门缝，她看到我，尖叫一声，倒在地上。我推门进去，想扶起她。她赶忙站起来，跑到爸妈的房门前，却打不开门。她拍着门，哭喊着救命。”

“我让她别怕，我一拳砸开门，她不哭了。我带她进去，家里的其他人都聚在窗前。”

“我的哥哥想翻窗逃跑，我让他们别怕，我手中的医生也大喊起来，让他们别怕、别跑，他有话跟他们说。”

“他们站在原地。医生指着我，问他们，‘他是你们家的人吗？’”

“我的妈妈哭着说，‘我有个儿子还没回家，他叫比利亚，但比利亚不长翅膀。’”

“医生撕开白大褂，给我擦干净脸，又指着我，问他们，‘这是你们家的比利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