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决定太大,太突然,以至于宋栀禾回到家时,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她轻手轻脚地开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阅读灯。陶最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书,听到声音,抬起头。
“回来了。”他合上书,“吃过饭了?”
“嗯,和潘彩一起。”
宋栀禾换了鞋,走过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间。她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抱着一个靠枕,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陶最没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
“陶最,”宋栀禾想了半晌,“我……在想一件事。”
“嗯。”
他示意她继续说。
“我想,从影楼辞职。”
她说完,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陶最很是平静,“然后?”
“然后,我想自己开一家工作室。”
宋栀禾一鼓作气,把和潘彩讨论的想法,尽量清晰地陈述出来。定位、模式、初步的预算想法。
她说得有些快,时而停顿组织语言,时而又因为想到某个细节而眼睛发亮。
陶最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全部说完,有些忐忑地停下来,看着他。
“风险考虑过了?”陶最问:“最坏的结果,能承受吗?”
没有立刻否定,也没有盲目鼓励。
“考虑过了。启动资金我算过,够撑一年。如果一年后还没有起色,最坏就是赔掉这笔钱,我可以再去找工作。我能接受。”
宋栀禾补充道:“我和潘彩一起,她技术很好,我们配合也默契,成功的概率……我觉得不低。”
陶最闻言,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拿过她放在旁边沙发上的包,从里面拿出她的平板电脑,她习惯用它做记录和简单规划。
他解锁,点开备忘录。果然,里面已经有了一些零散的笔记和粗略的数字。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手指在上面滑动,神情专注。然后,他把平板递还给她,上面已经被他用简洁的文字,将她散乱的思路归纳成了几个清晰的模块。
“想做就去做。”他看着她,“这份笔记,你可以顺着这个框架,再做详细计划。”
宋栀禾接过平板,看着上面他梳理出的清晰脉络,心头一热。
“资金不够告诉我。”
宋栀禾连忙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说:“算我投资。或者,借你。”
-
决心已下,便再无回头路可走。
接下来的日子,宋栀禾感觉自己像一根被上紧了发条的陀螺。
她首先做的是,将那份被陶最梳理过的初步计划,填充骨肉,变成一份详尽的商业计划书。
无数个深夜,她伏在餐桌上,对着电脑屏幕,查资料,算数据,做对比。
陶最有时会端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目光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字,却从不主动发表意见。
只有当她眉头紧锁,对着某个成本项犹豫不决时,他才会偶尔开口,“这项的必要性?有无替代方案?租赁和折旧成本,长期看哪个更优?”
这些问题往往能瞬间点醒宋栀禾。他不给她答案,却总能帮她拨开迷雾,看清问题的核心。
计划书初具雏形后,在一个工作日的上午,宋栀禾走进了黄经理的办公室。
黄经理见到她手里的文件夹,脸上笑容微微一滞,“林阳啊,有事?是不是对工作有什么新想法?尽管提!”
宋栀禾将文件夹轻轻放在他桌上,“黄经理,感谢您和影楼这些年对我的培养。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辞职,去尝试一些个人发展的新方向。这是我的辞职信,按照合同,我会做完这个月的工作,并做好交接。”
办公室里霎时安静。
黄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拿起那份辞职信,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宋栀禾,“林阳,你这是何必呢?现在正是你势头最好的时候,影楼也正准备给你加担子,升你做组长。自己干?风险多大你不知道?年轻人,不要有点成绩就飘了。”
“谢谢黄经理的好意。”宋栀禾态度礼貌,“我已经考虑清楚了。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与成绩无关,只是想换一种方式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黄经理见她油盐不进,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硬了,“你可想好了?出了这个门,再想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现在工作多难找,你自己创业,九死一生!”
“我想好了。”宋栀禾坚定:“这一个月,我会尽职尽责完成所有工作。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宋栀禾走出经理办公室,乔姗姗正好从化妆间出来,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幸灾乐祸的笑,“哟,林阳,这是要高飞了?恭喜啊,自己当老板,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事。”
宋栀禾只当没听见,径直回到自己工位,开始整理手头的工作文件。
最后一个月在影楼的时光,对同事们的各种打探,宋栀禾也只是报以微笑,不多解释。
离开那天,她只带走了一个小小的纸箱,里面是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和几本常用的摄影画册。
没有欢送会,只有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事私下说了几句“保重”、“加油”。
抱着纸箱走出“时光印记”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熟悉的招牌,尔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创业初期,首要难题是场地。
宋栀禾和潘彩利用一切空闲时间,跑遍了大小中介,看了不下二十处地方。
不是租金贵得吓人,就是位置偏僻得根本不会有自然客流,要么就是空间格局完全不符合摄影棚的需求。
几天下来,两人都累得灰头土脸,最初的兴奋被现实泼了一盆又一盆冷水。
这天晚上,宋栀禾又一次空手而归,疲惫地瘫在沙发上,对着平板电脑上记录的看房信息发呆,眉头拧成了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