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内的规则,是不会有例外的。
“你在干什么!后面还有人啊!”董齐善的鲜血溅了倪震一身,倪震甚至都还能感受到血液的温热,他疯了似的把石门推开,可一切都太晚了。
石门轰然落下的瞬间,沉重的门石就已经把董齐善的骨头给砸碎了。董齐善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就没气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手没恢复好,一不小心松了劲,没砸到你们吧?”青年也跟着冲了出来,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担心。如果能忽视他脚下踩着的、董齐善炸开的血肉的话。
四眼脸色惨白,趴在地上不住地呕吐,董齐善被砸时他离得最近,溅起的血肉正好掉进了他的嘴里。
廖青青则是眼眶含泪、她捂着嘴、声音颤抖地看着那个青年,“你……是看不见你脚下踩的东西吗?”
青年闻言才缓缓低下头,他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这里有这么脏吗?……保洁怎么不来打扫?我就说业委会应该换一批新的保洁的。人待久了,都懒惰了。”
他泰然自若看着的地方,正是董齐善的上半截尸体。
比起亲眼目睹死亡,凶手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杀人这件事让众人感到更加恐怖。
“别……别打了。我认识保洁,一会儿就让她来收拾。”廖青青按住青年就要拨打电话的手。
“那真是麻烦你了。”青年愉快道谢,随后伸手撑住石门,侧身邀请众人,“快进来吧。”
眼前的石门巨大笨重,每个通过的人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下一个会死的就是自己。
好在这一次,青年没再松手。
屋内是祠堂单独辟出的暗室,位置在角落里,门也单独开了一个。房间很暗,只有一扇小型圆窗对着祠堂内。
“那大家就帮忙把房间布置一下吧。”
房间地上堆着一堆白布和花帘,墙上贴着一张旧照片,应该是上次办阴寿时照的。
照片上白布和花帘的摆放位置都有参照,看样子,他们是需要照着这张照片,把房间布置妥当。
只是挂挂帘子,这项工作并不难。
倪震简单分配了一下任务,周始和李广洲挂花,桌上地上的白布就由其他人铺。
众人埋头干活时,青年虽插不上手,但也没闲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走到每个人身边,把钱仔细塞进他们口袋,“来,这是说好的报酬,大家先收着。”
这一幕倒是新鲜。
青年虽然是害死董齐善的罪魁祸首,但相比较这栋楼里的其他居民,他好像已经是最友善的一个了。
而且话又说回来,董齐善会死,也是因为他自己违反了规则。
一个念头突然从每个人的心中冒出:那要是我不违反规则,我在这个青年身边也是安全的吧。
周始的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不对劲!邪神的影响似乎是扩大了。
信仰邪神的原因,是因为人觉得祂能够庇护自己。
而要产生这样的信仰,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在创造过一个危险后,又营造出一个舒适圈,一点点瓦解人的警惕心,让人在控制中感到 “安稳”,甚至感激邪神的庇佑。
周始现在甚至已经感觉到有些安心了,这是污染上升的一项凭证。
就在刚才他还没有这种感觉。很显然,这暗室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让所有人的污染度瞬间飙升。
周始不动声色地警惕观察着四周,房间里的东西并不算多。
是那个纸人吗?
又或者说,是桌子上的香炉?
周始观察着香炉腹部,那里刻着,“风调雨顺,根深叶茂”。但和常见的不同,炉的四足位置,原本雕刻的莲花纹变成了水波纹,上面青面獠牙的猛兽,变成了长着利齿的鱼头。
“俞医生,俞医生?再过来点。”
周始思考得正专注,李广洲的声音却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什么?” 他回过神,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说,你过来一点,这花帘长度不够,我这边勾不到。”
周始抬起头,这才发现两人拿的这卷花帘长度不够,现在都快绷成一条线了。
周始赶紧朝李广洲挪了一步,“对不起。现在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李广洲踮起脚尖,将最后一个挂钩固定到墙上。
两人下来时正好带到帘子,帘子掀起露出窗户,李广洲随口感慨了一句,“这个楼里的人那么穷,有一半的原因得是这里的人不工作,就光顾着拜神。”
周始点点头。
从圆窗看出去,祠堂的方向,络绎不绝的男性接二连三地跪倒在蒲团上。
这些男人的信仰很虔诚,将大笔财帛扔进了蒲团前的一个功德箱里。
看着看着,周始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疑问,
这个祠堂,怎么只有男人来拜?
这么说也不准确,因为祠堂的后方,其实也站着几个男人的女性长辈,可奇怪的就是所有来求子的却是清一色的男人。
这好像有些违背常理,倒不是说女人一定得来求子,但是这楼里的人这么渴望女性能诞下孩子,却难道连让她们直接来拜拜都不允许吗?
周始看到这时,从门外恰好又有一个男人走进来。
他实在是太胖了,下巴上的肥肉几乎垂到胸口,就这几步路都走得气喘吁吁,“鱼神老爷保佑,赐我一个大胖小子!”男人费力地跪在祠堂上,声音洪亮又恳切。
“这不是第一天去阴寿宴时,坐在你身边的那个小伙子吗?”李广洲的声音在边上响起。
“第一天坐我边上的?哪个?”周始皱着眉,怎么都想不起印象里还有见过一个这么胖的人。
“就是那个小伙子啊,挺年轻的,皮肤黑黑的,还背着一个挎包。不就是他身上的那个吗?”李广洲干脆指给周始看。
那个小伙子?!
周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记得那是个还没满20的孩子,可眼前的这个人起码快老了二十岁。
但是经李广洲一提醒,周始仔细去观察,才发现,那男人的眉眼,竟真的和那个年轻小子有几分相似。
他好像也不是老了,只是肉实在长得太宽了,把人的皮肤撑破了,所以才像是皱皮一样淌了下来。
但这变化也太惊人了。一天之内,人真的能胖成这样吗?
除了周始和李广洲,另一边倪震也有新的发现。
他放下手中的活,找到周始,“这个人感觉有点古怪,我刚刚看他掏出的那叠钱,20,20,起码得有1000多。”
“你记不记得我们去开居民大会时看到的其他两个住在二楼三楼的?说要收200时,他们一个个的急得几乎要跳起来。说明楼里很穷这个事情应该不假,但这个人,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现金的?”
“200?俞医生不是说是260吗?”李广洲突然插嘴。
“……就是260,倪大哥就是说了个虚数,”周始怕被拆穿赶紧打哈哈,随后将倪震拉到一边。
青年的钱也确实蹊跷。尤其是故意在他们面前露财,感觉有些刻意了。
周始于是转到青年面前,开门见山,“小哥,实不相瞒,我们最近手头都有点紧,你看你好像也有点小钱,能不能也给我们分享分享赚钱的路子?”
李广洲在身后看着周始大骇,好家伙,这个起头,我还以为你要直接勒索他呢。
剩下的其他人听到了周始的问话也都先后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他们抬轿子本来就是为的赚够钱出去,如果这个青年能够教他们方法,那他们也就不用拼命干那些脏活累活了。
周始虽然知道赚了钱他们也是出不去的。但他觉得,NPC的故意行为都是有道理的,他身上一定也有什么秘密。
果然,听到周始问话的青年突然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你想知道我是怎么赚到这些钱的?”
青年卖了一个关子,“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周始也是报着试试看的想法,凑到青年耳边耳语了一句。
没想到下一秒,这青年眼珠一转,居然说道,“好吧。我就告诉你们吧。这个钱其实是我向鱼神求来的。”
其他的人都将注意力放到了周始身上,“你和他说什么了?他怎么就突然告诉你了?”倪震压低声音问道。
“没什么。”
周始倒也不是说谎,他只是说了一个非常离谱的谎言,说他也是废墟中的NPC,告诉他赚钱的方法没有关系,随后这青年就真的说了。
这也是他昨晚碰到那个诡异女人后,试出来的debuff使用用法。
也不能只受其害,不能利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