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用餐结束,所有人都聚到了101门口。
先前他们在楼外见过的那顶轿子此时已经被搬了进来。周始掀开轿轿帘,里面坐着的纸人赫然正是此前在宴会厅主桌前摆放的那个。
纸人穿着寿衣,外面盖着一条织金锦褥。它的嘴里塞着一条鱼,当然还是餐桌上那种腐烂发臭的,应该是用来当了饭含。
101这时从房间出来,交代他们几人,“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顶轿子送到七楼。祠堂有负责送还仪式的邻居在,你们把纸人交给他后,再把轿子给抬回来就行。”
101说着,拿出两件乐器,一样唢呐、一样锣交给众人,“抬轿的时候,弄点声响出来,老人喜欢热闹。”
几人接过乐器,此时提示同时浮现:
【你遵从古楼住民的嘱托,准备将逝者送归鱼神身边。】
【你的任务是抬轿,请至魂轿东北角等候。】
【请注意,抬轿一旦开始,切勿让轿底接触地面。】
提示又一次安排好了他们的分工。可周始清点了一遍人数,他们一共七个人,但能干的活计却只有六人份。
“有谁收到了其他任务吗?”倪震皱着眉开口。
众人核对了一遍互相的任务,最终发现,问题出在了李广洲和董齐善的身上,他们两人拿到的任务,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不可能,去西南角扛轿的肯定是我!”董齐善瞬间激动地大喊,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恐惧。
女友郑惠半夜死在他的身边,死状又惨,这让现在的董齐善整个人宛如惊弓之鸟。他害怕自己会因为站错位置而违反规则,那样的话,下一个被规则害死的就会变成他了。
“可我看到的任务,也是让我去西南角。”李广洲倒是冷静得多。但在现在人人自危的环境下,他这有点过分的冷静,反而显得有些突兀。
倪震也不敢擅自决定他人的生死,本着速战速决,就提议让两个人轮流去抬这轿子, “到时候的工钱,我们大家一起平分下。”
谁料四眼听后立刻跳出来表示反对,“这凭什么?我们都干了自己的活,凭什么要和别人分钱?”
眼看大家又要为了这事吵起来,周始赶紧站出来圆场,“那你过来和我一起扛吧。到时候我的工钱分你一半。”他和李广洲说。
周始愿意拿出自己的那份钱,其他人自然不会说什么。
李广洲也没有异议,对周始微微颔首,“多谢医生了,你人真好。”只不过,李广洲似乎是昨晚感冒了,今天嗓音沙哑,像有口痰卡在喉咙上下,使得这般客气道谢的话听着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渗人。
“好了。别耽搁了,快出发吧。”
抬轿子上楼的路起先还是非常顺利的。木头轿子虽然有点分量,但好歹是四个大男人扛,也不至于说吃力。
可随着楼层的逐渐攀升,周始渐渐感觉到自己肩头的重量似乎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等到4楼时,那轿子就好像死死压在他们的身上一样,周始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一路盯着脚下的台阶。
“这……这轿子也太重了,我们能不能停下歇一会儿。”四眼喘着粗气。
“别松劲。这轿子不能沾地!”倪震赶紧制止他。
此时古楼的楼梯处,只能看见他们四个弯着腰驼着背,一步一步艰难攀行。那样子与其说是在抬轿,倒不如说是在默哀一样。
周始侧过头,让身后的李广洲凑近些,“李老板能帮我看看后面的轿子有什么异样吗?”
李广洲回头看了一会儿,“轿子倒是没有。但你觉不觉得,廖青青的唢呐,好像越吹越熟练了?”
周始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除了抬轿的四人,剩下的人中,廖青青分到的是吹唢呐,花衬衫是敲锣。
在场的都是普通人,敲锣还能凑合,但唢呐谁会啊。起初的廖青青还是试了好几下,才总算能把那唢呐吹出声儿的。
可奇怪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廖青青的唢呐声似乎是稳定了下来。
起先周始还只当这是她熟能生巧,直到现在……周始细细一听,她在吹的,居然是《千张纸》。
凄厉的哀乐在楼道间回荡,此刻的他们就好像是一支真正的送葬队伍一样。
没有人有余力说话,众人沉默地数着台阶往上走。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一层的台阶好像特别长?”四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家也都发现了这件事,但没人敢开口点穿。
轿子实在变得太沉了,所以众人都是靠胸口憋着的那股劲在往上走。
大家想的都是,再有两层,再有两层,他们就能到了。
但如果此时知道他们一直在被鬼打墙困着的话,那换谁都没能有这种心气再坚持下去了。
“……我不行了!”
董齐善大叫着松开了轿子,木头轿子哐当一声砸在了台阶上,但又迅速被抬了起来——还好李广洲和周始都在他的对角,所以他俩这边用力一压,董齐善那边落下去的角就又能被抬起来了。
“你干什么呢!不可以松手!”倪震大吼。
董齐善刚才也是太累了,此时理智恢复,赶紧又抓起那根杆子,“没,没事吧?我没有松手!”反应过来的董齐善也是下意识地在给自己辩解。
四周好像是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又好像变了。
因为这个时候,他们听到楼梯的上方,居然传来了几声孩童嘻笑打闹的声音。
“你叔叔他们怎么还没好?”
“叔叔也想要个孩子,所以正在上面求鱼神老爷呢。”
见到周始一行人抬轿上来,那几个孩子先是一愣,随即却立刻凑到了楼梯口,你一下,我一下,玩起了拍手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