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再见。”阮辰羽再次朝闵序告别后,跟着公寓管家下去。
门口只留下闵序和徐迎宪两人,但显然,闵序并不打算请徐迎宪进去,徐迎宪也有自知之明,站在门口不动。
他直直地看着闵序,又一遍问道:“哥,他是谁?”
闵序不耐烦:“和你没关系,有事说事,没事请回去。”
徐迎宪慌乱连忙开口道:“爷爷早上发病,紧急送往医院,刚脱离危险。”
闵序脸色沉沉,闻言没有一丝担忧:“既然已经脱离危险,来找我做什么?”
徐迎宪:“他想你过去看看他。”
闵序不说话,他并不想去。
“哥,”徐迎宪脸色是一贯的苍白,他小声请求,“爷爷知道你不想过去,所以叫我过来找你。”
说完,两人对视着都没再说话,闵序面无表情关上门。
徐迎宪看着眼前紧扣的大门,耐心等待。
片刻后,门再一次打开,换身衣服的闵序一言不发地绕过他,走进电梯,徐迎宪见状赶紧跟过去。
~
医院VIP病房。
徐老爷子双眼微瞌,脸色憔悴躺在病床上,八十多岁的高龄,在医院折腾一早上后,身削体瘦,两颊凹陷。
床边坐着一位七十几岁的银发老妇,老妇人对面站着中年男子以及他的夫人。
中年男子五六十岁左右,粗柳眉,吊三角眼下坠着厚厚的黑眼袋,被财气滋养得富态的身躯因酒色的侵蚀而外强中干。
而他夫人的脸色比之床上的病人,过之犹不及,苍白,枯槁。
闵序和徐迎宪一前一后走进病房,徐夫人见状,在徐迎宪的搀扶下,主动让出位置给闵序。
闵序止住她的动作,手插裤兜,混不吝地远远站在床尾,居高临下,疏离地看着老爷子。
感觉到来人,老爷子微瞌的眼睛睁开,惊喜望向闵序。
语气虚弱:“你来了,邵成呢?”
没等闵序开口,在一旁的中年男子徐则行抢先开口指责:“爸,我早就打电话通知他,他说什么公司忙,这大周末的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自己的父亲卧病在床,当儿子的看都不来看一眼。”
说完,暗中白了闵序一下。
徐老爷子闻言叹气,不言一词,弓起腰朝闵序招招手,想让闵序离他更近些。
闵序瞥了眼徐则行,只往前一步,仍旧保持相当远的距离,看着病床上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老者,开口:“叫我过来什么事?”
徐老爷子浑浊的眼睛流露出一丝脆弱,知道闵序不想和他多废话,于是开口直奔主题。
“阿序,爷爷年纪大了,这身体越来越不好,今天早上侥幸逃出鬼门关,说不定哪天就醒不来了。”
话说到这,闵序已经猜出他的用意,他冷眼注视床上的人,内心对他所讲的话,毫无波澜。
倒是坐在一旁的老妇人,低头暗泣。
“爷爷知道你喜欢男的,”徐老爷子气若游丝,继续囔囔,“但听爷爷一句话,你还年轻,不知道,两个男人在一起,怎么会长久?没有后代,总归不稳定。”
听到最后一句话,闵序眼神中的冷漠转为鄙夷,在床头三人身上扫过。
徐老爷子话音刚落,徐则行适时摆出一副担忧的模样,接着道:“阿序,听你爷爷的话,所有小辈中,你爷爷最疼的就是你。”
看着虚情假意一唱一和的父子俩,闵序嗤笑,对徐则行说:“总共没几个小辈,他想疼别人也没机会疼。”
这句话扎到徐则行痛处,所谓空心草包一点就炸,他脸色铁青,指着闵序骂:“你个断/袖,恶心人的东西,不孝,小心别染上病。”
接着根据遗传学定理,将闵序断袖的原因逐层上升到他的父母,他的奶奶。
越骂越难听。
“爸,不要说了。”身后的徐迎宪听不下去,上前出口制止。
“你闭嘴。”徐则行转身吼道,“吃里扒外的东西。”
闵序挡住徐迎宪,淡定地看着跳脚的徐则行,嘱咐徐迎宪先扶徐夫人出去休息。
两人离开后,闵序伸出手在徐则行呆愣的目光中,帮他将掖进脖子的衣物翻出,露出小片沾有粉底液的领口。
嘲讽道:“论孝,自然是比不上你,父亲病重,能立刻从温柔乡赶过来的,天下估计只你一人,真是感天动地,闻之泣泪。”
昨天晚上,在酒店停车场看见搂着粉红女郎的,正是徐则行。
一夜春风度,临了装什么正人君子在这边指点别人。
闵序搓着手指,将手上的脏东西搓掉,逮着徐则行的最痛处,继续道:“不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作为大孝子的表率,不知道你能不能在有生之年,一雪前耻。”
徐则行骂道:“你断袖,你爸也绝后了,你以为你赢了?”
闵序压根没想跟他在这方面比输赢,但能刺激一下徐则行,他还是很乐意:“有功能不用,和没功能用不了,存在本质上的区别。”
徐则行指着闵序的鼻子,“你你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坐在床边一直不语的老妇人制止道:“则行,你安静,听你爸说。”
老头子早憋得脸色铁青,刚刚死里逃生,气息虚弱,在徐则行跳脚的时候,喊了几声制止都没人理他。
今天叫闵序过来,是想好好沟通的。
老头子挣扎着,在老妇人的帮助下坐起来,身躯前探,想要去拉闵序的手。
无果,缓和道:“别理他,听爷爷说,你可以继续喜欢男的,但孩子也要有一个,只要你有了孩子,姓徐,我手里的一半股份都给你。”
“爸。”徐则行不满。
老爷子手上的那些股份按理都是他的,怎么能给别人。
“你闭嘴,”徐老爷子喝止,对着闵序半温柔半威胁道,“你考虑一下。”
空气中满是迂腐烂臭的味道,闵序恶心坏。
眼前是各有心思的一家三口。
一只日薄西山,留有余威的白脸老虎,一只善于作秀的假面狐狸,以及被宠坏,见人就咬的草包狂犬。
多么和谐。
老天爷真讲卫生,将垃圾分好类,拢到一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