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源插上。
阮辰羽确认手机屏幕的能量球开始吸电后,再次朝闵序道谢:“谢谢你。”
“嗯。”
空气安静,两个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那个,”阮辰羽忍不住问,“请问,我是怎么到这来的?”
“呵。”闵序忍不住哼声。
想起被揪红的后腰,差点被掰断的脖子,惨遭蹂躏的耳朵,降智的物种多样性讨论。
反问道:“你说呢?太太乐。”
阮辰羽说不出来,挂断电话之后的记忆,他一点也不记得。
只记得自己睡着了,身体很轻很轻,在天空飘来飘去,然后裹进柔柔的云里。
阮辰羽暗暗观察闵序的脸色,看得出来,应该,大概,似乎不会很美好。
他愧疚地低下头,道歉:“对不起。”
见人诚恳道歉,闵序反倒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小肚鸡肠,跟一个醉酒的人计较什么。
“嗯,没事。”
得到原谅,阮辰羽莞尔一笑,真诚感谢:“谢谢你收留我一晚。”
不然他真的得提前体验流落街头的滋味。
这是闵序第一次见他笑。
不再佯装老成,也非在嘉樾见到的冷酷疏离。
眼角弯弯,水光潋滟,明眸皓齿,两颗尖尖的虎牙旁边,是装着两整坛甜甜蜂蜜的圆梨涡。
上扬的嘴角如飞舞的热带蝴蝶,翅膀搅动着夏日滚动的热浪,周身的一切景色虚化缥缈,辽辽天地,仅它一只天地精灵,沐在阳光中翩翩舞动。
难怪黄诚会相中他,将他带到自己面前。
“嗯。”闵序别开脸,这小子突如其来的阳光灿烂让他措手不及。
阮辰羽接着疑惑问:“但是,那个太太乐是什么意思?”
幻象猛地破碎。
闵序重新看回去,哪有什么天地精灵,只有一头猪,他问:“你几岁了?”
这都不知道。
阮辰羽想了想,伸出两个手指头,回道:“二十吧。”
这是他现在身份证上的年龄。
鸟叔给他办理的。
但其实按照妖的年龄,他已经七十多了。
蝴蝶幼虫时期须经历四到五次的蜕皮,成功蜕皮一次,就进入下一个期龄,体型和形态才会发生变化。
身为蝴蝶精,阮辰羽每经历一次蜕皮期,都要沉睡几年。
他是由蝴蝶卵直接成精的,只有经过一次次的蜕皮,才能从婴孩慢慢成长为少年。
直到迎来蝴蝶的成人礼——破茧羽化。
本来他还需经历一次蜕皮期,但一场意外让他的化蛹期提前,包在蛹里二十年。
因此实际算下来,他也没正经活几年,七十多年的妖生,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睡觉。
闭关期间,全靠木爷爷他们的照顾。
所以这次出来后,听见山要租出去,他作为一只已经成年的蝴蝶,应该主动抗起责任。
二十岁,是还在上学的年纪。
闵序思忖着,问向阮辰羽的语气骤然间带着严厉:“这么说你大学还没毕业?”
也是,所谓远方表侄都是黄诚胡诌的,大学毕业跟着他见世面什么的,也一个字都不能信。
还在上学,跟着黄诚不学好,大庭广众下,不顾礼义廉耻,对陌生人又搂又抱。
想到这,闵序的脸变得严肃:“大学都还没毕业,不好好学习,就跟着社会人走歪路?”
闵序小时候父母工作忙,大部分时间是跟着他奶奶。
奶奶年轻时从山里一路打拼到这座繁华的城市,既有能接受她孙子性取向的开明,同时也有骨子里深根蒂固的保守思想。
从小跟在老太太膝下长大的闵序,多多少少受到影响。
骨子里带着一点封建传统的思想。
别的什么样他不管,但学生就应该有学生的样子,走歪路是万万不行的。
气氛瞬间有些严肃。
阮辰羽有些慌乱,他不是大学生这件事,昨天被黄老板阻拦着,一直都没澄清。
阮辰羽连忙解释:“我没上学了,小学快读完时,因为一些原因不读,现在没在读书,是可以工作的。”
闵序语塞。
看了眼正在充电的手机,七八年前的旧款式,边缘都抹掉漆,盘包浆了,一般人早就换掉。
他内心迅速地给阮辰羽贴上一堆苦情剧本。
劳累的妈,酗酒的爸,病重的妹妹,破碎的家,以及空有美貌没有脑子,被人拐骗,误入歧途的他。
这件事情真论起来,黄诚得占百分之九十五的错,为达目的,剑走偏锋。剩下百分之五,也是这小子自己意志不坚定,屁股歪了跟着黄诚想走捷径。
骨子里封建大家长的基因觉醒,闵序冷脸教训道:“不管上没上学,这种事情都是不对的,做人的基本底线要有。”
不论多么艰难,也不能出卖自己。
阮辰羽惭愧道歉:“对不起。”
他不应该撒谎的。
一开始确实是因为黄老板的阻止,导致他没法澄清。
但后面黄老板去陪苏总时,他是有机会解释清楚的。
只是当时他也心存侥幸,想着万一可以得到这份工作,结果就因为自己的学历泡汤,那很可惜。
于是一错再错。
只想着自己,没考虑到雇主的感受——花钱想雇个大学生,结果雇到小学生,严重不对版。
是他太自私了。
失去做人的底线。
愧疚将阮辰羽淹没,他眼眶微红,反思道:“我不配当人。”
如果是别的蝴蝶变成人,一定不会犯这种错误。
“……”闵序沉默。
倒也不必如此,是他的语气太重了吗?
他看着快要将头埋进桌底的阮辰羽,出口安慰:“人还是能做的,今后改正就好,嘉樾的员工待遇不错,你在那里好好干,不走歪路,也能带着家人过上不错的日子。”
嘉樾给员工提供免息贷款,主要针对一些家庭困难的员工,符合条件的,可以申请。
降低员工因生存压力而走捷径而败坏会所名称的可能。
听到这,阮辰羽更难过了,他红着眼眶告诉闵序:“可是我马上就要被辞退了。”
闵序:……
安慰人不成,还撒了把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