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苏总是个随和的人,如所有长辈那般,询问起学业,“大学刚毕业?”
阮辰羽刚要开口,就被黄老板一把抢先:“是是,今年刚毕业,不过倒不是什么好专业,就想过来跟着我学学。”
阮辰羽眉头微蹙,想说什么,黄老板直接一个眼神压过去,示意不要多说什么。
几个人边说边往下一个发球点走去,全程黄老板脸皮厚的,完全没有陡然加入的不好意思,一直身残志坚,左右逢源。
被打扰的两人也保持着一贯的风度,阮辰羽则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偷偷观察前方的人。
众人听着黄老板波嘚啵嘚一路,走到下一个发球台。
休整时,阮辰羽观察着那位苏总的一举一动,企图帮上忙,在这场面试中,好好表现。
苏焕察觉到这道目光,和蔼地朝这位后生点头微笑。
阮辰羽受宠若惊,鼓起勇气,打算过去询问要不要帮忙时。
一堵人墙挡在他面前,他疑惑抬头看去。
闵序居高临下,垂眼看阮辰羽。
然后突然开口:“我见过你。”
此言一出,在场人的反应各不一。
在一旁补水的黄老板,立马探头过来。
阮辰羽满脸迷茫,一路上他的注意力,全在苏总和黄老板身上。
黄老板给苏总虚构他的学历后,本就紧张的心情,又增加了几分不安和心虚,好几次想开口,都被黄老板暗搓搓地挡下。
至于眼前这人,完全没在意。
阮辰羽看着闵序。
以雄性对雄性的评判目光来说,男人的身形条件接近于完美。
肩宽腿长,一件普通的白色的POLO衫被其穿得极其有型,拿着水的那只手,青筋微凸,荷尔蒙十足。
一副太阳镜架在额头上,露出光洁明朗的额头,流畅优越的骨相,暴露在阳光之下。
两人的身高差了十公分左右,闵序低着头看着阮辰羽,太阳挂在他身后,如同阿波罗降临世间。
这样的身形条件,放在自然界,无须费劲心思地舞动求偶,往那里一摆,足以。
蝴蝶对于所有美丽亮眼的事物都是过目不忘的。
但在此之前,他从未在哪个地方见过这人。
苏焕的目光好玩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这个不请自来的黄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纵横商场多年,早就看出。
不过自家外孙以往一贯不理睬,不给希望,今日的反应倒是有趣。
一旁黄老板那是两眼放光,脑袋一转,明白应该是在嘉樾见过。
昨晚闵序就在嘉樾。
他倒没有谎言被识破的心虚。
远房表侄只是大家都明白的托词,将整个事情包装起来的糖衣。
这种事情在他们眼里,早已屡见不鲜。
闵序对阮辰羽有印象,事情总算有进度。
黄老板走过来,笑道:“那真是有缘,我之前一直和小羽说您的事迹,大学时期便创立恪明,短短几年带领恪明有了现在的规模,他很仰慕您。”
阮辰羽:?
他都还没弄明白,到底在哪里见过面。
“哈哈哈哈,这样。”苏焕大笑。
年纪大了,总想逗逗小辈,乐得看小辈的热闹。
于是开口道:“我有点累了,黄总,你陪我去那边休息,球场就交给年轻人。”
黄老板乐意之至。
见苏焕去休息,阮辰羽也不去想在哪见过面。
现在要紧的是在苏总面前好好表现。
于是超有眼力见,准备跟过去端茶倒水,展示他的专业素养。
却被黄老板眼疾手快地制止。
“去去去,”黄老板挤眉弄眼,小声道,“和那位聊天去,你过来凑什么热闹。”
阮辰羽被一把推回闵序身边,眼睁睁看着苏焕手上的球杆,被一旁的球童接过,自己错失了在未来雇主面前表现的机会。
苏先生和黄老板走远了。
场上只剩下两人。
闵序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独留阮辰羽落在中间,他不理解黄老板这样安排的意义。
在追过去到未来雇主面前好好表现,和陪未来雇主这位,显得无关紧要的外孙聊天之间。
阮辰羽左右纠结一瞬,还是听从黄老板的意见,朝闵序追过去,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站在发球台上,闵序余光看着呆立在他身旁的人,冷不丁开口:“黄诚说你仰慕我,具体仰慕我什么?”
阮辰羽还沉湎于错失的机会,闻言,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变得凝重。
他也不知道。
上车以后,好心人黄老板前前后后打了几个电话,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
唯一给他的交代,就是让他自然点。
没和他说什么仰慕不仰慕的。
就连苏总还带了个外孙过来,都没跟他讲。
见阮辰羽说不出个所以然,闵序停在白球前,转身,看着阮辰羽,
说:“我倒是对你很好奇,嘉樾二楼三间,那个椅子是你弄上去的?怎么弄的?”
夕阳已经落下一半,漫天霞光红澄澄地铺开,洒在天际,草甸,波光粼粼的湖面。
一部分洒在阮辰羽身上,巴掌大的脸上渡上一层金色,照亮他惊诧错愕的表情。
阮辰羽心头咯噔,眼瞳微缩,慌张结巴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闵序微微一笑:“你紧张什么?我不是说了,我见过你。”
阮辰羽震惊,原来是在嘉樾。
他忐忑问道:“那苏总知道吗?”
闵序:?
跟他外公有什么关系?在意他外公做什么?
他确认道:“谁?”
阮辰羽看向身后不远处休息区,被黄老板逗得大笑的苏总,示意道:“你外公。”
闵序明白了。
这是怕给他的长辈留下坏印象,难怪一路上,这小子对他外公格外关注,小小年纪,八字还没落笔,想得倒是又远又美。
他看着阮辰羽,挑明道:“不知道,不过你也不用企图通过他来达到目的,我说的才算。
你是黄诚的表侄,还是嘉樾的员工,没人在意。
黄诚将你推荐过来,明眼人都知道为什么,难为他拖着瘸腿走了一路。
只是我对这些没有兴趣,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眼前站在夕阳下,蹙眉沉思的青年,有着一张姣好精致的面容,体型比他小一个号。
有着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清瘦韧劲,穿着白色长衫,青翠地站在夕阳下的绿茵场上,如优雅的世家少爷。
没有足够明显的肌肉群,没法将那房间弄成那样。
对于这种反生物学的力量,他想知道答案。
成年人为数不多的好奇心,答案送上门来,站在他面前,没有不查看的道理。
阮辰羽将他的话抽丝剥茧,终于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大孝孙给他外公找护工。
决定权捏在他手中。
面试的主考官不是苏总,而是眼前的这位大孝孙。
难怪黄老板叫自己陪着他,姜还是老的辣。
那这下糟糕了!
还没开始,就存在负面印象。
怎么办?
阮辰羽垂眸沉思,从闵序的角度看,只看见长睫阴影下的两坨腮肉,微微鼓起。
内心微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