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句话，让宋昭宁的表情变了又变。

栩栩的小脸更是惨白。

但宋昭宁没有犹豫，她把颤抖的栩栩塞进被窝，拍拍她的肩膀稍作安抚，便躲进衣柜，她不得不庆幸自己随身携带着耳机。

连上蓝牙，她边听直播间，边听外面的动静。

而另一只耳机放在小白旁边。

被吩咐凑近耳机的小白呆呆地照做，其实还没回过神来。

“人能听到汪说话了？”

它努力通风报信，在栩栩耳边不知喊了多少遍，栩栩都无动于衷，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做出反应了呢？

耳机里又传来轻声细语的声音。

“小白，是我在和你说话，你知不知道，栩栩的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白后知后觉。

不是栩栩听懂了！是这个小零件里的人类！

小白一股脑地把自己知道的事全倒出来。

作为一只不懂事也不会说话的小狗，栩父打电话做事从来没想到过要遮掩。

栩栩上学时，他愁得在家里刷短视频，刷着刷着，视频内容就从找工作慢慢演变成如何获得意外之财。

中彩票的，拆迁的，出事的，赔偿的。

评论区反复出现的话占据栩父的脑子。

“冷冰冰的尸体变成了温暖的钱。”

小白听到栩父喃喃自语，不禁抬头看了又看。

家里的情况比栩栩要知道的糟糕得多，栩父不仅是到了没有存款的地步，他还轻信网上的高薪兼职，被诈骗万把块钱。

钱不多，但对忙碌一天也就赚七八十块的栩父来说，无异于割他的肉吸他的血。

栩父对骗子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报警时警察也说，这笔钱怕是很难要回来，气得他在网上搜打市民热线举报，得到的回复却是案件不在市民热线业务范围内，很抱歉帮不上您。

道歉有什么用？

为什么不能赔他点钱？

栩父恨恨地想，接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衣柜里找出一个鞋盒来。

盒子里装的是一沓文件。

小白看不懂上面写着什么字，但它发现栩父在上面仔细翻阅，神情逐渐兴奋。

“五十万……意外身亡最高能赔五十万……”

他难得感觉前妻做了件好事，给孩子投了两万块的保单。

搏一搏的话，这两万能变成五十万……

也是从那天开始，栩父开始有意找晚上的活，整宿整宿的不回家。

栩栩听话懂事，自己吃饭写作业做家务，再遛遛小白，就早早躺下睡觉。

小白也陪着她睡。

但小狗的鼻子多灵敏。

第一次闻到煤气味时，它大喊大叫，硬生生把栩栩叫醒，咬着她的裤脚拖到厨房。

栩栩揉着惺忪的睡眼，伸手关掉煤气灶的开关。

隔天睡醒，她高兴地把整件事讲给栩父，话里话外都说小白是大功臣。

没有小白的话家里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呢。

栩栩没注意到栩父脸上的笑和夸奖有多勉强。

第二次是栩栩要洗澡。

那天外面下着细细的小雨，气温骤降。

栩父特意嘱咐栩栩关好窗户，别洗澡洗得着了凉。

栩栩照办。

可能是紧闭的门窗让浴室暖和过头，栩栩洗澡洗得头晕眼花，但她只当是水蒸气的作用，完全没往别处想。

小白的疯狂挠门唤回栩栩的一丝理智。

从没有分离焦虑的小白从不在她洗澡的时候捣乱，是有什么事么？

栩栩草草洗完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头晕的症状好转许多，她也没把这当一回事。

栩父却觉得小白碍眼起来。

一次两次……小白还要拦下他第三次么？

他在网上搜老鼠药，后来发现搜狗不能吃什么更快，比起贵贵的巧克力，栩父的选择是洋葱。

洋葱被切得碎碎的，和肉泥一起炖成浓稠的汁，浇在米饭上喷香扑鼻。

那天小白吃的不是剩饭，而是和父女差不多的满满一碗。

栩栩还问爸爸是不是挣到钱了才这么开心，要和小白一起庆祝。

栩父说是的。

对此一无所知的小白吃得很香，完全没料到里面掺着能要他命的大半个洋葱。

不到三天，小白变成鬼魂，懵懂地和其他小狗鬼研究来研究去，终于发现罪魁祸首的栩父。

他竟然丧心病狂到对自己的女儿下手！

结束小白的生命后，栩父打算用老办法，晚上不回来，但打开煤气灶放弃。

栩栩在睡梦里是不会痛苦的……也算是他这个做父亲能尽的力。

“他开门进来了。”

“他去厨房拧开了煤气。”

“他过来了。”

在衣柜和房间里往返穿梭的小狗实时播报栩父的一举一动。

宋昭宁藏在衣柜里，大气都不敢出。

【还是人么……】

【好紧张好吓人】

【难道电闸也是栩父拉的……为什么啊？】

【感觉这人多少有点文盲法盲（）】

【先不说保险能不能赔这个钱，出这种事jc叔叔要上门调查的吧，他哪来的自信自己不会被发现？】

【……】

【话说不是报警了么，jc叔叔什么时候到】

【拜托不要让这个宋老师被发现啊！】

闷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手机的光在栩栩的房间左晃右晃。

感觉光影在眼皮前掠过，栩栩的心跳更快了些，砰砰砰的，不知在为什么跳动。

愤怒？还是紧张？

栩栩也弄不明白自己在怕什么。

她在听到小白是爸爸毒死的，竟然没那么惊讶。

只是她不明白宋老师为什么要躲起来，爸爸又想对她做些什么？

粗糙的手在栩栩的脸蛋上抚过。

栩父叹口气，“栩栩啊……”

“爸爸没什么本事，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去穷苦人家受罪了，知道么？”

隔着衣柜门，栩父的声音变得沉闷又痛苦。

宋昭宁简直想张嘴骂人，她硬生生忍住。

栩父忽然发现什么，划拉起手机，“宋老师……是班主任，今天怎么打来这么多电话？”

他看也不看时间，点击回拨。

衣柜里传来“嗡——”的一声闷响。

宋昭宁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

栩父的眼神却朝衣柜看过来，他心中异样，索性走到衣柜前。

他的手刚摸到衣柜。

“有人吗？”

门外传来敲门声和问询。

栩父登时一慌。

-

“没人吭声？”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面面相觑。

芮夏月：“地址没错吧？”

“是这里啊。”

“而且这家看起来确实停电了。”

芮夏月示意领来的开锁师傅：“先开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