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歌道:“父亲,刀剑无眼,我不想与您动手,也不想和自己人动粗。可这一路上您多次派人拦截,致使多名衡山弟子丧生,您知道他们打不过我,您不心疼我,也该心疼心疼追随您多年的门人,他们都还年轻。”说着横剑当胸,做好随时作战准备。
季怀璋手中长剑缓缓横于胸前,道:“今夜你是要执意拦我了。”
季歌道:“是的,请恕孩儿不孝。”
季怀璋脸上勃然生怒,一声怒喝,自关楼纵身跃下,手中乘锋出鞘,便向季歌刺去。季歌横剑格挡,双剑交击,“砰”的一声,深夜里火星四溅,二人被对方的剑气击得退开两步。
季怀璋站定身子,愠道:“好小子,功夫精进了不少!”袍袖一挥,蕴起周身内力,再向季歌刺去。季歌定风波蕴藏于内,一套九州剑法使出,与季怀璋激战在一起。一众衡山弟子见父子二人战在一起,不便动手,纷纷散开。谢璟、孟浪和张衡内力尽失,无法帮忙,退至一边。
静寂的黑夜中只听到“噼里啪啦”的双剑交击声,伴随着阵阵火星,闪烁在黑夜之中。战至中途,季怀璋突然伸掌向季歌胸膛拍去。季歌连忙后退,一面用剑格挡,一面运气于丹田,一掌回击过去。
“砰”的一声,双掌交击,巨大的气波荡开,冲击得身周草木剧烈摇晃,纷纷向外倒去。谢璟三人纵是及时避开,也被这剧烈的气波伤到,纷纷狂吐鲜血。
季怀璋大笑:“可以啊,这定风波你已攻克了第六层。”说着手上微微加力,将第七层定风波召唤出来。季歌奋力抵挡,脸上肌肉因内力不敌开始抽搐,五官扭曲起来,浑身战栗。
二人拼击内力至中途,季歌的内力突然弱了下去,一瞬间如泥牛入海,全然无踪。季怀璋发觉不对,当即收势,却仍晚了一步,第七层定风波贯体而入,穿透了季歌的身体。季歌登时一大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如雨中浮萍飘摇下去,内力止歇,一时间风止草静。
季怀璋见势不妙,抢步上前,将他抱至怀里,道:“季儿,你的内力怎么突然没了?”
季歌倒在季怀璋怀里,还在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直将衣领和胸口的衣物染得通红。季怀璋脸上也溅满了血,伸指探于他的脉息,发现他内力还在,正待询问,突然季歌浑身抽搐,面部扭曲,双手于虚空乱抓起来:“疼……疼……”一瞬间,脸和嘴唇已是虚白。
季怀璋一时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道:“哪里疼?季儿,哪里疼?”
灵甜反应过来,捂着胸口的剧痛扑上前来,从季歌怀里摸出药瓶,拔去瓶塞,往手心一倒。只见一颗小小的药丸滚落,掉在地上,却是什么也倒不出了,药瓶空空如也。
季怀璋这才知道他是头疾犯了,怒从中来,骂道:“逆子,药没了还不赶快回家!”见季歌头痛欲裂,状若疯癫,伸出手来,点了他两处穴道。待季歌镇静下来,季怀璋将他一把抱起,快步向山下走去,道:“快备马车!回衡山!”
众衡山弟子见状,蜂拥上前,部分人在前开路,部分人帮季怀璋从下面托着季歌,快步下山。灵甜伴在季歌的身侧,边小碎步下山,边凝目注视着季歌的状况,见他昏迷不醒,脸上涟涟落泪。待下得山来,已满脸泪痕。谢璟等人担心季歌出事,紧随其后,步下山来。
及至山脚,马车已经备好。季怀璋抱了季歌上车,将他轻轻放倒在车里,而后出来,一脚将车夫踹至地上,自己坐在前面,将灵甜拉上马车,扬起鞭来,准备挥下。这时一名衡山弟子站在车下道:“师父,山上的洛家余孽怎么办?该如何处置?”
季怀璋心里一沉,道:“先回衡山,今夜先放他一马。他既然有所图谋,过后肯定还会来找季儿,到时再抓他不迟。”说着扬鞭一挥,马儿撒开四蹄,狂奔进夜色。众衡山弟子一路快跑,跟在车后。
谢璟三人下得山来,见季怀璋驾着马车已不知去向,衡山弟子也早已没了踪影,唯见道上烟尘四起。张衡道:“谢堂主,眼下我们去哪儿?”
谢璟道:“眼下二弟突发头疾回了衡山,我三人又内力尽失,须得三日后方能恢复,方才他父子二人比拼内力之时又受了内伤,不宜四处奔波。我想,我们不如先各回各家,待到二弟那边有了消息,再筹谋后续之事。”
张衡想了想,道:“只能这样了。”瞥见老黄驾着马车候在道旁,三人相携上车,准备出川。
月亮藏进了云层里,山顶的祠堂里,烛火次第熄灭。待到最后一点光亮消失,七十二座牌位尽数湮没于黑暗之中,仿佛与这无边夜色浑然一体。待到山上山下的人都散尽,吵闹了一夜的剑阁终于恢复了宁静。山上草木凝立,山野寂然。那只掉落地上的白色药瓶,仍在原地静静躺卧。
不知过了多久,黢黑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两声极轻极微的脚步声响。及至药瓶掉落之处,那人缓缓停下,犹豫了一瞬蹲下身来。一袭青衣垂落石阶,青衣下缓缓探出了一只纤纤玉手,将掉在药瓶旁的那颗药丸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