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歌扶了扶额,心想:“还真是个傻子。”冷清溦见他情绪激动,不停地叫喊自己不是傻子,声音极大,没完没了,抬手指了指季歌,道:“别生气,冷姑娘说的是他。”
季歌点头应道:“没错,我是傻子,你不是傻子。”
王铁匠听季歌承认自己是傻子,满脸怒容顿时化为满脸高兴,指着季歌,拍手笑道:“你是傻子!太好了!你是傻子!”
冷清溦温声道:“铁匠,昨日命你打的两把剑,打好了没有?”
王铁匠一听这话,欢快的脸色瞬间变色,支支吾吾道:“还……还没有……还少一把……”
冷清溦秀眉微蹙,斥道:“那还不快去,明日我可就要用了。”
王铁匠脑袋点的小鸡食米一般进去了。
冷清溦收回目光,望向不远处的一座二层阁楼,说道:“那里是兵器库,我们过去看看。”
季歌点头道:“好。”
来到兵器库前。但见里面光线晦暗,铁器味极重。架子上鳞次栉比地摆放了各种兵刃,刀剑、弓弩、枪矛、棍棒、斧钺、鞭锏……季歌逐一看过,伸出手来细细抚摸,见这些兵刃都打造得极为精细,用料讲究,质地钢刃,问道:“这些都是王铁匠打的?”
冷清溦点了点头,道:“没错。铁匠虽然脑子坏了,却一副好手艺,经他手打造出来的兵刃,几乎没有次品。”
季歌道:“照着模子打倒不难,问题是,铁匠脑子坏成那样,能看懂图纸么?”
冷清溦道:“图纸是鬼伯伯提供的,帮他解读,包括铁和钢的用料配比。”
季歌道:“难怪。若是会看图纸,也算不得傻子了。”说到这里,颇觉好笑:“想不到铁匠这么一个傻子,生活不能自理,却在兵刃上天赋异禀,这么看来,老天还是公平的。”
冷清溦道:“也不能说是公平,只能说是老天后天给他的补偿。一个人若能智力正常,身体康健,谁愿意顶着一具残疾之躯,拥有这样的天赋呢。”
季歌道:“这话说得也是。”走到剑器旁,望着陈列在货架上百把剑器,目中露出欣赏之意。冷清溦瞧见,说道:“这些兵刃的用料和造型均来自上古兵刃,既刚且韧,不易折断。内力深厚之人使之,便是如虎添翼,有如天助。纵是千军万马,也难抗衡。季公子若是喜欢,可以从里面挑上一把,送你。”
季歌微微侧目,笑道:“谷主什么时候大方到舍得送这样好的宝贝给一介陌生人了?”
冷清溦面纱微微耸动,淡声道:“用公子的话说,一见如故,是旧相识。”
季歌莞尔,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乌兰,道:“多谢姑娘美意。我手中的这把乌兰乃父亲所赠,用得十分顺手,它也很听我的话,眼下好像也没有到需要换剑的时候。”
冷清溦一声冷笑,道:“你觉得这把剑用得好,是因为眼下你的功力还不够深。等你的内力再提升几个台阶,就会发现这把乌兰有点重了。”
季歌被她言语讥刺,没有作声。
从兵器库出来,二人回到藏书楼前。冷清溦道:“藏书楼里收藏了上万本武功秘籍,一直由孟夫子打理,你且进去看看,看是否有适合你修习的秘籍。”
季歌道:“算了,孟夫子似乎不大喜欢我,见了我不是横眉冷目,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和他,还是不要碰面的好。”
冷清溦没有作声。季歌睨了她一眼,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想请教冷姑娘。”
冷清溦道:“什么问题?”
季歌道:“上次开谷的宴会上,冷姑娘赠给各大派的秘籍或多或少都有问题吧,不知姑娘与那些门派到底有何仇怨,以至于如此煞费苦心,意欲加害,姑娘此举到底意欲何为?”
冷清溦眸光微微一动,面纱下纹丝未动。季歌直视着她,深沉的目光里满是对她回应的期许。
空气静默了良久,冷清溦道:“不为什么。只因为他们干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让他们练有问题的秘籍,走火入魔,便是惩罚。”
季歌不解道:“难道那日来谷中领取秘籍的门派都犯过伤天害理之事?”
冷清溦道:“非也,但也不是所有门派收到的秘籍都有问题。孰是孰非,孰黑孰白,我还是分得清的。因果报应,作茧自缚,便是某些个门派应得的下场。”
说话间,二人已绕过竹林,来到悬索桥下。冷清溦道:“这座悬索桥,那道溜索,还有藏书楼上的弩箭和机关,都是鬼谷子伯伯所造。他比我爹爹小一岁,自小喜爱研究各种机关秘术,用了半年时间修建了这道溜索,现在又开始琢磨栈道,也许用不了多久,这条栈道便会在山上开出来了。”
季歌道:“我瞧鬼伯伯为人甚是风趣,不似谷中的其他人沉默寡言,是个爱说话的。”
冷清溦轻轻点头,道:“鬼伯伯是沐恩谷里唯一幽默乐观之人。谷里上百人中,只有他没有被过去的事压垮……”语气意味悠长。
季歌默不作声地走上悬索桥,向前走了一段路,忽然回过身来,看着冷清溦道:“冷姑娘,我还有事,这便去了。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冷清溦轻轻点头,没有作声。
半晌,季歌从悬索桥上下来。回过头来,却见冷清溦依然拄着竹杖立于桥头,面容清愁惨淡。忽然,断崖里一阵阴风吹过,掀起了她的衣袂,她整个人便如一株弱柳,立于狂风当中,摇摇欲坠,一身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