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将季歌从头到脚看了两眼,见他一袭白衣,长身玉立,头顶高扎马尾,扣了一只白玉发冠,一根木质发簪横贯发冠,端的是俊俏潇洒,风流倜傥。再看样貌,面如冠玉,剑眉桃目,俊美之气横溢脸庞,微微诧异,道:“你是何人?”
“……”
季歌扶了扶额,道:“冷言姑娘,你不记得我了,我上次来过。”
女子秀眉微蹙,道:“说过了,我不是冷言!”
季歌顿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见眼前的女子眉尖眼长,姿色妩媚,和冷言长得一模一样,不是冷言又能是谁?顿了顿,只好道:“在下衡山季歌,特地前来拜会冷谷主。”
女子面色不郁,道:“可与我们谷主提前约好了?”
季歌道:“不曾。”
女子道:“那就不见。没跟谷主约好,还想见什么。”
季歌扶了扶额,道:“冷谷主眼下可是不方便见客?”
女子冷冷道:“谷主正在小憩,你请回吧。”
季歌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一句话不说,走上听雨轩来。
“你……你要做什么?”女子退后几许,面露惊慌之色。
季歌笑道:“不做什么。”靠着围栏坐下,眸中笑意温柔,“我等谷主醒来。”
女子面露异色,急道:“你快走吧,谷主是不会见你的。”
季歌靠着护栏,回首望向溪里的田田莲叶,白鹤仙姿,勾唇笑道:“急什么,如此大好风光,不得好好坐下来欣赏欣赏?”
女子见他不仅赖着不走,反而慢条斯理地赏玩起来,心中生怒,斥道:“你再赖着不走,我可要赶人了!”
“冷语,不得无礼。”
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个极清极淡的嗓音。季歌循声望去,但见车辙响动,一名身着松石绿衫女子,驱动着轮椅,向这边缓缓而来。一如往常,她面覆白纱,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眉若远山,眼尾细长,坐在轮椅里姿态清雅,只是眉眼间略显倦容。一双细眼哀怨清愁,
不等她走近,季歌站起身,微步上前,行了一个大礼,道:“冷谷主,好久不见。”
冷清溦并不看他,驱着轮椅从他身侧缓缓经过,来到水边。季歌跟在身后,见她背影清瘦,头上只简单挽了个髻,一头长发如墨散下,松松垮垮,轻轻的道:“冷姑娘的腿脚好些了么。”
冷清溦道:“还是老样子。”抓起一把鱼食,洒入水中。锦鲤见来了食物,聚拢了来,纷纷大张着圆嘴,争先恐后地抢食吃。这时方才那名女子道:“谷主,此人不请自来,您看该怎么处置?”语带告状之意。
冷清溦并不回头,淡声道:“你先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谷主……”
女子面露不爽之色。
冷清溦道:“下去。”
女子听她语声严厉,小嘴一撅,不爽地去了。
待她走后,季歌道:“冷姑娘,她不是冷言?”
冷清溦道:“嗯,她是冷语。”
季歌惊道:“怎么二人长得一模一样,难不成是双胞姐妹?”
冷清溦抓起一把鱼食,扔进水里,轻轻“嗯”了一声。
原来如此。季歌心觉好笑:“冷言,冷语,真是好名字。”见她二人长得如此相像,问道:“她二人长得一模一样,冷姑娘平时是怎么区分的?”
冷清溦只顾着喂鱼食,并不看他。少顷,淡声道:“很好区分。冷言左眉的眉心有一颗痣,冷语额头有一个美人尖。冷言气质清丽,冷语气质妩媚。冷言端庄稳重,冷语佻达浮躁。”
“……”季歌扶了扶额,道:“还真是很好区分呢。”
冷清溦不答,喂了一会儿鱼食,淡声道:“公子突然造访,究竟所为何事。”
季歌在她身旁的条凳坐下,笑道:“无事,刚好路过此地,过来看看姑娘。”
冷清溦指尖微颤,道:“我们几时这般熟悉了?”
季歌勾唇一笑,道:“我心里觉着姑娘熟悉,那便熟悉。我当姑娘是旧相识,那便是旧相识。自打见姑娘的第一面起,我便没把姑娘当作外人。既不是外人,便是想见就见,管那么多干甚。”
冷清溦目露讥诮,道:“公子巧舌如簧,伶牙俐齿,还真让人无言以对。”
季歌微微一笑,道:“我说的句句真心,全部发自肺腑,也只对姑娘一个人说,姑娘听着就好,不必劳神费心,言语相对。”
冷清溦指尖蓦地一颤,眉间现出些许慌乱来。她很快镇定了心神,抓起一把鱼食,抛向水中,并不看他。季歌将她这些小举动和小情绪都看在眼里,微觉有趣,马尾一甩,望向那边的蓬蓬莲叶。
这么一甩,刚好让冷清溦看到簪在头顶的木质发簪。冷清溦道:“没想到公子金枝玉叶,一身华贵,竟也会簪如此简单的木簪。”
季歌背对着她,笑道:“这是我那三弟送的,千金不换。”言语间颇为得意。
冷清溦莞尔,没有作声。
此时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满园荷花莲叶,流水潺潺,仙鹤松姿,季歌看了片刻,只觉心体舒畅,由衷叹道:“住在这样的洞天福地,姑娘真是好生活,好意趣。”
说着回过身来,看着她道:“若是我也能寻到这么一个好住处,依山傍水,有佳人相伴,此生定也值了。”
冷清溦并不看他,冷冷的道:“你们衡山不好吗,山上的风光应当不比这里差吧。”
季歌枕着手臂,注视着她那淡漠的眉眼,道:“衡山确实不差,只是少了些许意趣,也没有佳人相陪。比起衡山,我更喜欢这里。”
冷清溦睨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季歌道:“这里唯一不好的一点是,空气略有些潮湿,前院又栽种了太多竹林,导致日光不足,恐怕对姑娘的腿疾不是太好。”说着试探的眼光将她一瞟,道:“姑娘的腿疾是风湿还是什么?”
冷清溦淡声道:“算是风湿。小时候贪玩,从山上摔了下去,摔断了骨头。骨头没有完全长好,每到阴雨天气便犯疼犯痒,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哦。”季歌道:“会不会影响走路?”
冷清溦道:“走倒是能走,只是容易累,走不长远。”
季歌道:“那没关系,等有机会,我寻遍天下的名医为你诊治。”
冷清溦道:“没用的。若是能看好,也不至于苦苦捱到现在。再说,野郎中就是天底下极好的大夫,他看不好的,别人也看不好。”
季歌想了想,道:“说起野郎中,突然想起了一事。冷姑娘,我都大老远来了,与你也算旧相识了,你不打算带我在谷里转转?”
闻言,冷清溦抬眸睨了他一眼,道:“可是可以。不过,后院是女眷住的地方,你先去前院等候,我换身衣服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