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歌身子一震,心想:“难道她要对柔儿妹妹公开处刑?她若敢来硬的,我必得救下静柔妹妹不成。反正我已乔装打扮,就算露了面她们也认不出我。”
心下正想着,人群散开一条道来,两名青衣弟子将静柔押了进来。
与上次见面相比,静柔显然消瘦了不少。整个人面黄枯瘦,精神不佳,薄薄的身子穿在肥肥大大的青衣里,轻飘飘的如同竹竿,仿佛风一大,便能将她吹跑。季歌目光在她枯瘦的脸上停留不过片刻,便觉阵阵心疼,不忍再看。
静深站在高处,朗声道:“静柔,你上次为了得到阴邪剑谱,私自参与了沐恩谷的密会,还抄了贾家满门,此举已严重违背了青衣门规,按照门规,理应将你逐出门户。师父念在你一片虔心,过往又无甚过错的前提下,决定不做逐出门户的决定,只对你略施惩戒。如今三个月的禁足期限已至,剩下的十道鞭刑,你今日便受了吧。”
静柔微微躬身,对着静深行了一礼,颤声道:“多谢师父开恩。”
季歌怒从中来,低声道:“那日与柔儿妹妹一同进谷的还有静慧和静姝,这点喻理在掌门人大会上已经知会过宣仪师太,何以宣仪师太只罚她一个?”
灵甜也低声:“哥哥你还看不出来么?宣仪师太是个清正自持,爱惜颜面之人,她不想此事闹大,也不想承认门下的三名弟子都参与了沐恩谷的密会,这才让静柔顶锅,以示惩戒。眼下惩戒的是静柔,警示的却是其他弟子,大家心知肚明。再说,先前静柔既已站出来担下了这一切,宣仪师太总没有理由再拉其他人下水,自找麻烦吧?”
季歌恨恨道:“宣仪姑姑未免也太好面子,太不公平。外界传她身正行直,心无偏私,我看她此事处理得一点也不公。既然有心责罚,就该将那日去过沐恩谷的弟子一并责罚,不能有一尾漏网之鱼。如若有心偏私,就该对此事睁只眼闭只眼,不要只惩戒柔儿妹妹。如今她这么做,不就是因为当日柔儿妹妹主动站出来承认了错误么?如果敢于承认错误,敢于直面问题都要面临惩戒,而回避问题只知道遮遮掩掩,撒弥天大谎却可以网开一面,躲过一劫,那以后谁还愿说真话,谁还敢说真话?谁还愿意直面问题本身?长此以往,岂不是寒了别人的心?如果人人都照她这么做,敢情是不会说谎的人错了,可是事实真是如此吗?”
他愈说声音愈大,心中怒气不减。
灵甜叹了叹气,道:“季哥哥你不懂,水至清则无鱼。你想啊,一个弟子犯了错可能是她自己的问题,可是三个弟子犯了同样的错误,不就显得师父自己治下不严,管教无方么?宣仪师太那么爱惜颜面,怎会承认这一点,授人以柄?”顿了顿,“你也别想那么多了,这事换作任何人,都会这么做。”
季歌面色不郁,道:“不敢苟同。”
灵甜见他犟驴脾气上来,没再吭气儿。
很快,有门人取了鞭子过来。只听静深一声令下,又黑又长的鞭影挥出,便向静柔瘦弱的脊背抽去。一鞭下去,静柔立时软了下去。第二鞭下去,静柔浑身抽搐。待到第三鞭,她整个人已蜷缩在地上,没了半分力气,却没发出一个声音。
眼看一鞭又一鞭下去,静柔洁净的青衣上很快现出道道血痕,季歌于心不忍,握着乌兰的手微微颤抖,想要出手解救,忽然想到今日她捱了这十鞭,当日参与沐恩谷密会之事便就此揭过,此后安然无虞。倘若自己出手相助,一来难以抵挡在场上百名青衣弟子的前后夹击,二来与对方发生冲突,今日密谋之事必将付诸东流,静柔此生也可能会彻底绝出师门了,这不是她心之所愿。想到这里,心生后怕,立时止念。满眼痛心地看着静柔小小的身子捱受鞭刑,恨不得此时在场上受刑的能是自己。
一道道鞭影下去,临近刑期结束,静柔已近乎昏迷,不省人事。待到最后一鞭抽完,才终于发出了一声呻吟,似是苦苦挣扎了许久终于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围观鞭刑全程的师姐妹们冲上前去,将静柔抱在怀里。她的后背衣物已全部被抽烂,皮开肉绽,血淋淋一片。
静深朗声道:“今日之事已毕,散会。”痛惜的目光缓缓落至静柔身上,叹气道:“将她扶回房间吧。”说完,转身下了高台。
静慧见静深不再责罚,当即蹲下身来,道:“我把她背回房间去。”于是静姝和其余两名姐妹将静柔扶上去,静慧从后面抱紧静柔的腿,三人扶着,向前山疾步奔去。季歌和灵甜见人群散开,当即随着人流,跟了上去。
来到静柔的卧房里,三人将静柔缓缓放至榻上。见静慧和静姝有话要说,两名青衣弟子当即退了出去。季歌和灵甜来到静柔的卧房外,听到里面有人,于是隐伏于窗户底下,静听屋里的动静。
只听静姝语声歉疚道:“柔儿,都怪师姐,若不是师姐那日执意要去沐恩谷,你也不会被师父责罚。我……我对不起你。”说着语声哽咽。
屋内静默了良久,静柔有气无力道:“不怪师姐,只能说那沐恩谷阴邪鬼祟,邪气太重,取来的剑谱又有问题,才会招致师父发怒。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事先师姐也不知情,不能怪师姐。当时我对此事心存怀疑,担心去那谷中会带来祸患,却没有及时劝阻师姐,究其根本,还是内心不够坚定。所以这件事上,我也有责任。”
静姝听她这么说,心里更增歉疚,一时无言以对。
屋里沉默了半晌,静慧气哼哼道:“要我说,谁都不该怪,要怪就怪静深!整天拿着鸡毛当令箭,招摇给谁看呢?让谁欣赏她呢?就算鞭刑是青衣派的门规,是师父下的令,可师父已全权交由她处理,悄悄抹过去不就行了?何必一板一眼,依照门规,当着这么多师姐妹的面处置静柔,她这是什么意思,杀鸡给猴看,以儆效尤么?”